圍城第十天,城裡的傷員多了起來。
醫館在城西的關帝廟裡,地方不大,三間大殿擠了六十多個傷員,有的躺在門板上,有的躺在草蓆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身上蓋著從各家收來的舊棉被,被子不夠了,就蓋蓑衣、蓋草簾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還有傷口化膿的腐臭味,悶在大殿裡散不出去,走進去能把人熏個跟頭,聞久了頭疼。
大夫隻有兩個,一個是城裡的老大夫,姓孫,六十多歲了,手有點抖,但經驗老到,什麼傷一看就知道能不能救;一個是年輕的大夫,姓李,才二十出頭,手穩眼尖,但經驗不足,縫傷口的時候手還有點抖。兩個人從早忙到晚,縫合、上藥、包紮、換藥,手不停腳不停,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冇有,嘴唇上起了一層乾皮。藥材也快用完了,金瘡藥用完了,用草木灰代替,按在傷口上止血;繃帶用完了,撕舊衣服代替;止痛的藥冇有了,就讓傷員咬著木棍硬扛,木棍上全是牙印。
朱慈烺上午在城樓上巡了一圈,下午去了關帝廟。趙安跟在他後麵,身上還穿著沾血的棉甲,刀冇有離身。
他走進大殿的時候,孫大夫正蹲在一個傷員跟前縫傷口。傷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士兵,右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皮肉翻開著,能看見白生生的骨頭。孫大夫拿著彎針穿上線,在傷口邊緣縫了七八針,縫一針傷員就抽搐一下,咬著木棍嗬嗬地喘,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把眼睛都糊住了。縫完了,孫大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用袖子擦了擦,抬頭看見朱慈烺,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