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神都。
時維九月,秋雨連綿。這座被譽為“九州第一雄城”的繁華帝都,此刻卻籠罩在一層陰冷的灰濛濛水霧之中。
位於城南隅的“詔獄”,俗稱天牢,更是陰森可怖。黑色的巨石壘砌成高牆,牆體常年滲著濕漉漉的水珠,彷彿是這座死寂監牢流出的冷汗。
天牢分九層,越往下,關押的犯人越是恐怖。
第九層,丁字號獄卒歇息處。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昏暗長廊的死寂。蘇如晦蜷縮在一張散發著黴味的木板床上,單薄的身軀隨著咳嗽劇烈顫抖,蒼白的臉上泛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灰色。
“如晦啊,先把這碗薑湯喝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遞過來一隻缺了口的瓷碗。說話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獄卒,大家都叫他李頭兒。
蘇如晦勉強撐起身子,接過熱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薑味順著喉嚨滾入胃袋,終於壓下了那股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凍結的寒意。
“謝了,李叔。”蘇如晦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李頭兒歎了口氣,坐在床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這天牢建在極陰之地,地下又鎮壓著數不清的妖魔邪祟,幾百年積攢下來的煞氣,比數九寒天的冰刀子還利。咱們這些冇修為的凡人獄卒,就是拿命在換餉銀。你小子纔來三個月,身子骨就開始虛了,要是熬不過這一關……聽叔一句勸,哪怕去碼頭扛大包,也彆在這待了。”
蘇如晦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李叔,我家裡的情況您也知道,欠了賭坊三百兩債,除了這天牢給的餉銀高,我去哪都冇活路。”
李頭兒張了張嘴,最後隻化作一聲無奈的長歎:“也是,這世道,哪有容易的活路。行了,歇好了就起來乾活吧,今兒個丁字七號房那個‘黑心虎’要上路了,你去送碗斷頭飯。”
“知道了。”
蘇如晦深吸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皂黑色差服,腰間掛上一把製式的雁翎刀。
雖然嘴上說著無奈,但蘇如晦的眼神深處,卻有著遠超這個年紀的沉穩,甚至是一絲……期待。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三個月前,他還是地球上的一名社畜,一覺醒來就穿到了這個同名同姓的獄卒身上。
這三個月,對他來說簡直是地獄。
這個世界有飛天遁地的武者,有口吐人言的妖魔,而他所在的這所天牢,更是煞氣沖天。前身就是因為體質太弱,被煞氣侵蝕,這才一命嗚呼讓他撿了漏。
但蘇如晦不想死。
穿越過來第一天,他就隱約感覺到腦海裡有個東西在沉睡,直到今天早上,那種呼之慾出的感覺愈發強烈。
“希望能賭對吧。”
蘇如晦提起食盒,走出了歇息處。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鐵柵欄圍成的牢房,裡麵關押著各種犯人,有的披頭散髮如厲鬼,有的眼神麻木如枯木。空氣中瀰漫著屎尿味、腐爛味和血腥味混合而成的惡臭。
蘇如晦屏住呼吸,熟練地穿過長廊,來到了丁字七號房前。
這裡關押的是“黑心虎”趙猛,黑風寨的二當家,據說手底下有幾十條人命,甚至還生吃過人心,是個不折不扣的凶徒。
“吃飯了。”
蘇如晦將食盒放在地上,打開了牢門上的送飯口。
昏暗的牢房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四肢都被鐵鉤穿透。聽到聲音,壯漢猛地抬起頭,亂髮遮蓋下的雙眼閃爍著野獸般的紅光。
“吃?吃你奶奶個腿!老子要吃肉!要吃人肉!”
趙猛突然暴起,哪怕被鐵鏈鎖著,他依然像一頭瘋虎般撞向牢門。
“咣噹!”
一聲巨響,鐵柵欄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蘇如晦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雖然知道對方出不來,但那股撲麵而來的暴虐殺意和血腥氣,依然讓他心臟狂跳。
就在這一瞬間。
蘇如晦感覺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了混沌。
一本古樸厚重、通體泛著青銅光澤的書冊,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浮現。
書冊封麵之上,赫然寫著五個燙金大字——
《天牢浮屠錄》
“這是……”蘇如晦瞳孔微微收縮。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青銅書冊便自動翻開第一頁。書頁上原本是一片空白,此刻卻像是有無形的筆墨在勾勒,迅速浮現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
畫中人麵目猙獰,身纏鐵鏈,正是眼前的“黑心虎”趙猛!
緊接著,一行行字跡在畫像旁浮現:
【罪犯:趙猛】
【外號:黑心虎】
【罪孽等級:凡級·三星(燒殺搶掠,食人心肝,罪大惡極)】
【狀態:羈押中(明日午時問斬)】
【參與度:極低(僅送飯)】
【收益結算中……】
【獲得獎勵:內力(三個月),武學《鐵布衫》(入門),天賦“煞氣免疫”!】
蘇如晦愣住了。
下一刻,一股溫熱的暖流憑空出現在他的丹田之中,隨即如涓涓細流般迅速流向全身。
原本因為煞氣入體而冰冷僵硬的手腳,瞬間變得溫暖起來。那種時刻縈繞在肺腑間的刺痛感,如同積雪遇湯沃雪般消融得無影無蹤。
更神奇的是,一段關於《鐵布衫》的修煉記憶強行灌入了他的腦海。
並不是那種需要苦練十幾年的枯燥記憶,而是彷彿他天生就懂得如何運勁護體,皮膚表麵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古銅色光澤,隨後又迅速隱去。
“煞氣免疫……”
蘇如晦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那充斥在天牢空氣中、原本讓他感到窒息的陰冷氣息,此刻竟然變得無比親切。它們不再是侵蝕生命的毒藥,反而像是一種……補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遊離在空氣中的黑色絲線(煞氣),正順著他的毛孔緩緩滲入,被《天牢浮屠錄》轉化,變成一絲絲微弱但精純的內力,滋養著他的身體。
這就……成了?
蘇如晦按捺住內心的狂喜,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木訥的表情。
他將那碗夾生的斷頭飯(其實就是白米飯蓋了一片肥肉)推進了送飯口,淡淡道:“隻有這個,愛吃不吃。吃飽了,明天好上路。”
說完,他不理會趙猛在身後的咆哮,提著空食盒轉身離去。
走在陰暗的過道裡,蘇如晦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無數倍。
“隻要接觸罪犯,或者參與關押、處刑,就能獲得獎勵。”
“而且這煞氣對我不再是威脅,反而是升級的經驗包。”
蘇如晦摸了摸冰冷的牆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大夏亂世,外麵兵荒馬亂,妖魔橫行。反倒是這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牢,對於擁有《浮屠錄》的他來說,纔是這世上最安全的修煉聖地。
“得穩住,不能浪。”
“先定一個小目標:在天牢裡苟它個一百年,不無敵,絕不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