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模樣的李長青瞪大眼,很是意外老人的選擇。
“十年前,你為何不讓我碰劍……”
他喉嚨乾澀,臉上滿是委屈和不解。
老人拍了拍其肩頭,“手中劍,心中劍,天下劍。”
這句話與林北玄所說的一致。
說明此人劍道造詣極高,甚至不屬於這方小宇宙。
老人挺直腰桿子,一改頹然,“世人皆以為手中劍排列在前,學劍得會用劍,其實不然……”
他手上並未有所動作,隨著心念起,天地似有迴響,山川草木皆為劍。
“我心中有劍,何處無劍?”
劍氣不絕,劍招不斷!
“心中劍……何處無劍……”
李長青喃喃重複,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在他固有的認知上。
他下意識握緊了揹負的古劍“銅雀”劍柄,那是叛出師門後所得的第一柄劍,飲血無數,早已心神相連。
山巔的風,停了,化作了億萬縷細微不可察的劍氣。
石縫隙裡,幾株枯黃的野草驟然挺直,草葉邊緣泛起金屬般的冷光,草莖嗡鳴,如劍低吟。
遠處流雲不再舒捲,而是凝滯如匹練,雲氣之中隱現劍紋。
整座山頭,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化作了一座生機盎然的劍域!
“十年前不讓你碰劍,”
老人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緩,卻字字敲打在李長青的心坎上。
“是怕你被‘劍’的形狀所困,隻見樹木,不見森林。執著於手中之鐵,如何能見心中之鋒芒?又如何能感應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劍’理?”
李長青伸手觸碰,卻停在半空。
知道真相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難以想象當初叛出師門的決定,對這位風中殘燭的老人是多麼大的打擊。
“等我報了仇,再給師父賠罪。”
青年走了,不曾回頭。
他悟到了一招半式,不過不是師父的劍招,而是自己的。
可這一次的離彆,卻是二人最後一麵。
……
李長青從頓悟中醒來,臉上神色複雜,最終歸為一聲歎息。
眼底深處,前世今生的桀驁與此刻的明悟交織,最終沉澱為一種深潭般的寧靜。
“原來……那一劍,早已傳給了我。”他低聲自語。
老人當年未曾演示任何招式,隻是讓他日複一日地去聽風、感雲、觀石,並非戲耍,而是在他心中埋下“心劍”的種子。
隻可惜,當年的自己,心浮氣躁,隻執著於“手中劍”的形與力,辜負了這份苦心。
“叛出師門……”李長青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如今才明白,當初自以為的決絕,在老人眼中,或許隻是一個孩子負氣的鬨劇。
老人未曾阻攔,並非不在意,而是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去走,有些坎,必須自己去撞。
執於“手中劍”,便無法真正理解“手中無劍”。
李長青一步踏出,登上第八百零一階。
壓力依舊磅礴,但他周身氣機圓融,不再以蠻力硬抗,也不再僅僅依靠神藏之力化解。
心念微動,那無所不在的壓力,竟彷彿化作了無形的“磨劍石”。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攀登者,更像是一個行走在劍道長廊中的求索者,以天梯為卷,以自身為筆,描繪著屬於自身的“劍”。
……
“原來你還是他的徒弟。”林北玄躺在藤椅上,對於天梯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李長青的師父,並不屬於他那方小宇宙。
而是來自天級宇宙“宏陽”。
那裡有一片“器海”,聞名諸天,林北玄曾去過,還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宏陽宇宙有一位劍道最強者,人稱酒仙劍,獨愛美酒不愛江山美人。
此人乃不朽級強者,壽元無量。
可悲的是,酒劍仙是諸天意誌選中的容器,他傳奇的一生,不過是命運的安排。
時機成熟之時,諸天意誌會親自下場收割,剝奪容器的一切因果,替換成自己。
曾經的林北玄同樣也是被選中的容器,但他很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並且成功跳脫諸天。
對他而言,這並不難。
隻要比諸天更強不就行了?
可惜,酒劍仙似乎做不到。
隻能像喪家之犬般四處躲藏。
並且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收了李長青為徒。
至於酒劍仙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唯有祂才知道了。
林北玄可不管這些瑣事,也不在意祂的行為。
若對方真的能夠從規則之物轉換為永恒不滅的生靈,他倒是很樂意幫忙。
可祂並不信任林北玄,這種冇來由的敵意一直維持到現在。
這時一身管家裙打扮的雲清出現,“老闆,外麵來了好多和尚,說什麼萬佛寺前來討要說法。”
那群和尚來者不善,言語激烈,她強忍著動手的念頭。
隻等老闆一聲令下,手起刀落……
“我看到了,算了,反正也無聊,和他們玩玩。”
林北玄起身活動筋骨,將手中魚竿遞給雲清,“這交給你了。”
雲清一臉窘迫,“老闆,我不會釣魚啊!”
她隻會殺魚。
林北玄早已離開,唯有聲音停留在原地,“這不是魚塘,自己領悟吧。”
對於自己人,他一向很大方。
這一片湖表麵上平平無奇,實則是宇宙星河的一角。
林北玄平日裡悠然垂釣,可不是釣魚,而是垂釣諸天。
心情好的時候,順手丟點仙緣,福澤人間。
或許某個未知角落裡,某個未知生靈撿到這些仙緣,從而開啟開掛人生。
有時候,林北玄何嘗不是另類的諸天意誌。
同樣俯瞰世間,掌控萬物命運。
雲清看了看那三張空蕩蕩的藤椅,最終選擇了蹲在岸邊。
她境界不高,看不出湖水的異常。
隻能安靜蹲著,生怕驚走了老闆的魚。
“咦?魚兒上鉤了?”
雲清神色一喜,手中用力拉扯,然而魚竿另一頭卻傳來巨大的牽引力。
她險些站不穩,“這什麼魚啊,力氣這麼大?!”
湖水中隱約傳來一聲暴怒,“誰特麼勾老子褲襠……”
雲清嚇得一哆嗦,魚竿也順勢掉進水中。
湖水中再次傳來一聲慘叫,隨後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