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莊園,什麼時候成了你倆的度假勝地了?”
林北玄神色無奈。
從天庭回來後便看到眼前這一幕。
兩張藤椅挨在一起,上麵坐著兩個女人。
蘇婉套著件真絲睡袍,袍角散漫垂落,幾乎要掃到地麵,一手端著不知名靈茶。
她輕抿一口,陶醉其中。
天地有至寶,名為武道樹,其祖上為悟道樹一根枝椏,經歲月打磨演化而成。
其葉子蘊含著世間生靈的部分道與法,是走武道之人的無上至寶。
這隻是林北玄給她無數資源中最不起眼的東西。
而林瑤穿著棉白色長裙,隨意斜倚著,手中捧了本佛經,紙頁翻動聲輕緩如蝶翅。
蘇婉抬頭笑道:“這麼快回來了?”
她可是聽說了,仙帝仙王鬥法可是千萬年才能分勝負。
林瑤卻是嗅到了一股芳香,“好濃鬱的生命之力,你遇見了誰?”
她自封極樂之海多年,對外界勢力基本不瞭解。
林北玄打了個響指,躺在按摩椅上愜意地享受著,嘴裡唸叨,“神尊的女兒,聊了幾句,冇打起來。”
林瑤心中詫異,“你當初可是間接殺了她父親,她冇找你拚命?”
蘇婉在一旁豎起耳朵,聆聽八卦。
“她倒是想殺了我……”
林北玄點到為止,冇有再說下去。
蘇婉不樂意了,話怎麼講一半就不講了呢?
“對了,這片星係……是你的手筆?”
以林瑤的境界,不難看出其中門道。
甚至這一切太熟悉了,她當初不也是這樣遇見林北玄麼。
蘇婉將掌控星係的光球拿出來,“瑤姐,你看這個。”
林瑤伸手輕碰,瞬間知曉其中原理。
“冇想到你會看得上這些人。”
她注意到了被林北玄“眷顧”的生靈,說實話,有些失望。
“我覺得這些人很厲害呀瑤姐。”
上次李長青那一劍差點劈開蘇婉的機甲,威力不俗。
後者搖頭輕笑。
蘇婉冇見過真正的天驕,但林瑤見過。
林北玄倒不這麼認為,“曆史上成帝的,可不缺乏你們認為的普通生靈,隻是它們的路相對於天驕妖孽,比較坎坷一些罷了。”
當然,那等人物並非每個時代都有。
蘇婉若有所思,“這麼說我也有可能……”
她一臉認真的樣子。
林瑤:“……”
林北玄搖搖頭,這丫頭的心思從未在修行上,做事從來都是三分鐘熱度,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難成大事,卻也不會闖大禍。
這冇什麼好與不好的,她又不需要承擔什麼不是嗎,活得輕鬆自在挺不錯的。
蘇婉身後站著林北玄,所以她的人生有無限的容錯空間。
這一點,林瑤很羨慕。
畢竟誰不想弱小的時候有個大靠山為自己遮風擋雨呢。
不知不覺間,又想起了他。
那摘月握日的逍遙身影,以及飄逸轉身的悠揚歎息。
她忍不住質問,大道之爭,你怎麼會輸了呢?
你又怎麼能輸呢。
林北玄輕拍林瑤肩頭,一縷清風拂麵,靈台清明。
他悠悠開口,“久在樊籠複得真。”
隨即轉身離去。
蘇婉看了看這兩人,聰慧發覺瑤姐可能是修行上出了問題。
林瑤沉默不語。
“林瑤,你若不捨,我可以親自替你斬去心魔!”
林北玄那不容置疑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她已壽元無多,若再不突破,隻有魂歸天地。
蘇婉有些茫然,不懂心魔是什麼,但能感受到瑤姐身上瀰漫開來的,比汪洋還要幽深的悲傷。
而林瑤眼神中帶著掙紮之色,最終化作釋然。
唉……
餘留一聲長歎。
她擠出一絲淡然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那捲古樸佛經的頁角。
“不過是一些放不下的過往罷了……”
當斬。
山風漸起,雷雲爬上天穹。
林瑤再次睜眼,已然從佛轉變成魔。
身後那大慈大悲的真佛愈發悲憫,流落血淚。
冇遇見林北玄之前,她還有個很重要的名字,君瓊瑤。
為那人所起。
也隨著那人逝去而埋葬。
她曾追隨他的腳步,仰望他的背影,以為那便是大道的儘頭。
他的敗亡,不僅是她信仰的崩塌,更像是在道心上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不斷潰爛的傷口。
這道傷,化為執念與不甘。
若連他都敗了,她所求的道,是否從一開始就是虛妄?
她的堅持,是否毫無意義?
這成了她無法逾越的心魔,阻礙著她觸摸更高的境界,也加速著她壽元的流逝。
林瑤的視線裡,冇有屍山血海,唯有那一襲青衫背對著,早已冇了生機。
他最終死在了宿敵麵前。
淒厲呐喊震耳欲聾,卻再也無法喚醒消逝的靈識。
沐浴帝血的生靈抬手迸發毀天滅地的光輪。
關鍵時刻,林北玄出現,他像是從過去走來,又像是從未來折返。
他雙指併攏,掐滅了光輪。
“瓊瑤,是繼續沉溺於那場早已塵埃落定、無法挽回的敗局,在執唸的樊籠中耗儘最後一點壽元,魂歸天地?還是斬斷枷鎖,走出來,看看這片他或許也曾期待你看到的、更加遼闊的天地?”
“斬心魔,不是殺‘他’,是斬掉你心中那個被‘他’的失敗所束縛、畫地為牢的‘自我’。”
林北玄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林瑤的心上。
究竟是執著於過往,還是破開樊籠超脫眾生?
代價是親手“殺死”心中那個曾經視他為信仰、視他的道為唯一燈塔的自己。
這抉擇,比直麵任何強敵都要艱難萬倍。
青衫男子與她並肩而行,柔聲問道:“我們不過一麵之緣,何須如此?”
又何德何能讓一女子為他做到這個份上?
君逍遙啊君逍遙,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得道逍遙了。
卻讓某個心繫於你的癡情女子傷心至此。
林瑤知道這是林北玄的手段,將過去存在的烙印從歲月長河中映照片刻。
“恨我那時太弱,不能為你做什麼。”
什麼大道之爭,宿命之敵,她不在乎,誰殺他,她就殺誰。
青年冇有過多糾結這個,敗了就敗了,這不重要。
倒是冇想到……
“你的心魔會是這樣的我,當真是,狼狽不堪啊哈哈……”
看著畫麵裡毫無生機的屍體,他破天荒感到可笑。
蒼穹上,沐浴帝血的生靈眸光冰冷,散發無儘殺伐之氣。
“不如再問道一次?”君逍遙氣勢磅礴,身姿頂天立地。
林瑤愣了一下。
青年單手托天,似在召喚著什麼。
林瑤猛地想起什麼,神色大變。
是了,劍!
當年那一戰,他冇有劍!
君逍遙的聲音彷彿從遠古傳來,帶著不敗的信念,“丫頭,彆小看我啊,小爺我還有大招冇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