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古至誠身下大陣仍在瘋狂運轉,銀色光流奔湧不息,與外界血色大陣的連線愈發緊密。
十方讖羅靜立四周,幽藍火焰跳躍,卻又對眼前師徒二人的對話與密謀毫無反應。
古玄機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緒。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弟子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星河眼眸,轉身,蹣跚著向地牢外走去。
「再等等…誠兒,再忍耐一下…」
「待西賀神洲的血流得再多一些,待東線戰場死得再慘烈一些,待金九曜的祭壇堆滿祭品,待他誌得意滿的瞬間…」
「便是我們,掙脫牢籠之時!」枯瘦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黑暗的通道盡頭。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地牢重歸死寂。
隻餘下中央那道盤坐的身影,雙目星河輪轉,淚水無聲流淌,身下大陣幽光閃爍,如同黑暗中一顆悄然搏動的心臟。
天柱山巔,紫玉道台。
金九曜緩緩收回望向西賀神洲的目光,那雙彷彿蘊含無盡星空的眼眸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悄然盪開,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所覆蓋。
「太淵…第五伏波…倒是個硬骨頭。」他低聲自語,指尖在道台邊緣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可惜,骨頭再硬,也擋不住真正的利刃。」
「王家的刀,磨得比我想像的還要鋒利一些。」
「不過刀越鋒利,砍出的傷口就越深,流出的血就越多。」他身下道台裂縫中,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淌,散發出一種饑渴的韻律。
「嗡…」忽然,天柱山巔,九根蟠龍玉柱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柱身之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的浮雕驟然亮起,光華流轉間,隱隱構成一座籠罩整個山巔的宏大陣法虛影!
幾乎同一時間,金九曜身前的虛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漣漪中心,無數五彩斑斕的白色光線憑空湧現,如有生命般交織、勾勒…
最終,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由無數流動的白色線條構成的虛影。
虛影沒有具體的形態,卻散發著一種至高無上,視萬物為芻狗的浩瀚意誌,以及一種與此界天道迥異卻又古老的本源氣息!
居然是祂,凶獸界天道化身!
祂,竟敢直接出現在玄武界核心,出現在金九曜的大本營,天柱山巔!
「嗬!」金九曜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隻是敲擊道台的指尖微微一頓。
「膽量不小。」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就不怕本座將你這縷跨界神念,徹底留在此地,煉成補品?」
「轟隆!!」話音落下,天柱山巔,風雲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無窮無盡的鉛灰色劫雲覆蓋!雲層之中,並非尋常雷電,而是由無數虛幻鎖鏈、道韻刀兵、毀滅符文構成的恐怖天罰之象!
煌煌天威如同實質的太古神嶽,轟然壓向那道白色虛影!
九根蟠龍玉柱光華大放,柱身浮雕彷彿活了過來,龍吟陣陣,星辰流轉,山川震動!
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本源之力被引動,化作九道色彩各異的璀璨光柱,沖天而起,於劫雲之中交織成一張覆蓋蒼穹的毀滅巨網,鎖死了白色虛影周遭每一寸空間!
這一瞬間,整個天柱山彷彿化作了一尊甦醒的洪荒巨獸,張開了獠牙,要將這膽敢侵入其領地的異界意誌,一口吞下!
麵對這足以瞬間抹殺大乘巔峰的恐怖陣勢,凶獸界天道化身卻紋絲不動。
那些白色線條構成的虛影微微波動,一道不含任何情緒的漠然意念,迴蕩在虛空之中:「你若真想動手,便不會隻是擺出這般陣仗。」
「金九曜,你我之間,何必玩這些虛張聲勢的把戲?」
白色虛影『望』向金九曜,線條流動間,似乎帶上了一絲譏誚:「我手中這把刀,用得可還順手?西賀神洲的血,流得可還暢快?你座下那祭壇,吞得可還滿足?」
金九曜眼神微冷,身周氣息陡然沉凝了幾分,那漫天劫雲與毀滅巨網的威壓再次暴漲,壓得虛空哢哢作響,卻終究沒有真正落下。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看來,你對本座這玄武界,覬覦已久?」
「覬覦?」凶獸界天道化身的意念中透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嗤笑,「同為小千世界意誌,同樣掙紮求存,同樣被牧主視為為圈養之畜,你我之間,談何覬覦?」
「本座此來,隻是想提醒你一句。」
白色虛影微微前傾,線條勾勒出一張模糊的『麵孔』,直視金九曜的雙眼:「刀,固然鋒利,但握刀的人,若是心存僥倖,遲早會被反噬。」
「王家,絕非甘為棋子之輩。那王道陽,更非池中之物。你利用他們攪動風雲,收割血魂,加速獻祭,就不怕玩火**,最終為他們做了嫁衣?」
金九曜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嫁衣?」
說著,他抬起眼簾,那雙星空般的眸子第一次正視那道白色虛影,眼中冰冷與嘲諷交織:「你以為本座不知王道陽所求?不知你與他的那點交易?」
「你以為本座坐視西賀神洲淪陷,真是為了那點血魂祭品?」他緩緩起身,月白道袍無風自動。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天柱山,乃至整個中央天洲的地脈,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威嚴的本源磅礴意誌,轟然降臨!
「本座要的,從來就不是區區一個大乘家族的反撲,也不是你們這些殘破界域意誌的覬覦。」
金九曜的聲音陡然變得縹緲而宏大,彷彿不再是個人在說話,而是整片天地在宣告:「本座要的,是借王家之手,借西賀神洲之血,沖刷掉那些腐朽頑固的舊道痕!借爾等外域之力的覬覦,逼迫此界本源做出最後的抉擇!」
他一步踏出,腳下紫玉道台裂紋中的暗紅光芒驟然沖天而起,與九根玉柱光華相連,與覆蓋九洲的血色大陣共鳴:「祭運大陣,吞噬的不僅僅是血魂,更是此界眾生對『舊天道』的信仰,依賴與因果!」
「當舊道痕被沖刷殆盡,當眾生信仰崩塌,當因果之網被血火焚毀,便是本座,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道代天道,徹底煉化此界本源,踏出那終極一步之時!」
金九曜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穿透了界壁,看到了那冥冥之中高懸於虛空混沌之上,冷漠俯視著無數如他們這般小千世界的『牧主』。
「至於王家…至於你…」他收回目光,看向凶獸界天道化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絕對自信的弧度:「不過皆是本座超脫之路上的踏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