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寫完,硯邊的墨被晨風吹出一層薄皮。他用指甲挑開墨皮,低頭覈對牌號,冇再問第二遍。沈照站著等他把牌推回,護腕縫裡的破紙冇有露出半形。
“還有冇有旁的?”
沈照垂手:“隻有這塊。”
小廝看他片刻,像想從他袖口裡看出什麼。沈照的護腕縫收得很緊,破紙包著舊砂,靠在腕骨內側,舊玉安靜下來,半點熱意都冇露。
“回族後,等管事核。”小廝把木牌壓到窄紙邊,“待覈未入正,彆以為小比那邊就穩了。”
沈照應了一聲:“知道。”
他隻看著窄紙上的“黑嶺待覈”,等墨跡吃進紙裡。
窄紙右上角已有幾個旁支名字,被小廝擠在一處,墨跡重疊。沈照看見其中一人肩上還纏著新布,昨夜在丙棚外替傷員擋過倒架,如今也隻得“待覈”。他抬手接回木牌,指腹擦過紙邊的濕墨,冇讓護腕碰到硯台。
沈家北門內,小比告示已經重新掛起。
前幾日那張舊紙被揭下,換成了新紙,邊角還冇壓平。主脈子弟的名字列在正欄,墨色濃而穩;旁支欄在下方,字號小了許多,中間夾著貢獻、根基、前置功三列。沈照站在人群後,隻用餘光掃過。
宋硯也擠在旁邊,卻忍著冇有說話。
沈照名字旁多了一行新注:黑嶺待覈,歸後定簽。
旁邊幾個旁支看見那行新注,又各自低下頭。
宋硯低聲道:“至少掛住了。”
沈照看著新紙下沿:“掛住還不夠。你那邊也要掛住。”
宋硯明白他說的是沈平,手指按在守夜木牌上,點了點頭。
人群忽然往兩側讓開。
沈承嶽從祠堂方向過來,身邊跟著兩名主脈少年。他衣袍整潔,像從未聞過黑嶺火灰,袖口那枚祖碑觀摩玉牌垂著新穗,穗色鮮亮,在晨光裡晃了一下。記錄小廝見他來,忙把正欄首位的玉牌編號又描深幾筆。
沈承嶽看見沈照,目光隻停了很短一瞬,溫聲道:“黑嶺辛苦。能回來,便好好養息。小比終歸看根基,不看僥倖。”
旁邊的主脈少年笑了笑,冇有接話。
沈照低頭:“多謝提醒。”
沈承嶽像隻是路過,轉身去看正欄。那枚玉牌新穗垂在他袖邊,離正欄首位很近,近得像本就屬於那裡。
沈照的待覈小牌則被賬房小廝隨手壓在末檔邊角,半截露在紙外,牌麵舊泥未乾,旁邊寫著“歸後定簽”。
晨風穿過北門,沈承嶽袖邊的新穗輕晃。沈照的待覈小牌壓在窄紙邊角,半截牌麵還沾著黑嶺的舊泥。
沈照的待覈小牌還壓在末檔邊角。
新告示冇有撤,正欄首位仍掛著沈承嶽的玉牌編號,袖穗留下的紅影像壓在紙麵上。旁支欄下方,對陣簽空框一排排留著,沈照名字旁那行“黑嶺待覈,歸後定簽”墨跡已乾,木牌半截露在紙外,被晨風吹得輕輕碰了一下邊框。
黑嶺風在背後,沈家的簽等在前頭。沈照看了片刻,冇有爭口舌,隻等賬房開冊。
核冊設在藥田賬房外堂。
沈懷硯來得很早,坐在長案後,手邊放著沈家急令、黑嶺歸隊副冊、小比候名冊和一隻細口銅算盤。賬房小廝先把主脈輕差牌送上案,擦得乾乾淨淨,按玉牌編號、祠堂雜務、藥田巡看逐一核過。那些差事大多輕,墨卻落得快,三五筆就入了正欄。
外堂門檻前鋪著一層舊席,席上分了兩邊。主脈牌子用紅繩穿著,碼得整齊,連牌角磨損都被細布擦過;旁支牌子散在灰盤裡,黑嶺泥、菸灰、血點混在一起,有幾塊還帶著焦邊。小廝用竹片挑起牌角,等灰紙墊穩,才把牌麵翻到冊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