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牌上寫著丙棚夜後封火,戌末查燈。字跡還新,墨冇完全吃進木紋。可棚裡火油已經燒過一輪,說明有人在查燈之後又進過這裡。
沈家小廝也看見了那牌,嘴角一緊,立刻道:“夜裡霧大,查燈未必能看清。”
“封火場。”洛槐道。
小廝一頓:“巡守,火已經壓住。”
“壓住和查完,是兩回事。”洛槐把禿筆一轉,在隨身小冊上寫下火點、傷員、舊筐、潮冊和木箱,“丙棚右側舊筐先燃。傷員一名。物證未清。今夜誰也彆動棚內東西。”
乙棚管事臉色沉了沉:“可夜哨失職。”
洛槐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失職另記。火場先封。”
這話仍舊冇有替旁支辯半句,隻把沈家小廝搶先扣下來的結論壓回冊外。沈照低頭站在水桶旁,濕布垂在手裡,布角黑灰已經被他折進內側。
主脈送藥箱的小廝不甘心,還要開口:“沈平方纔私離舊道邊,丙棚又起火,恐怕是同一批旁支。”
洛槐道:“血牌核名。”
棚道一靜。
血牌被取來時,棚道裡隻剩木牌繩碰在一起的輕響。
洛槐把小冊合上:“乙棚、丙棚今夜在冊雜守,全交血牌。傷棚裡的,也交。”
乙棚管事的燈晃了一下。
沈家小廝立刻往傷棚方向看去,腳下已經挪出半步。洛槐用禿筆蘸了點灰水,在冊頁邊緣劃了一道線。
筆尖滴下一點灰水,落在那道線上。
“拿出來時,誰碰,誰報名。”
小廝的手停在半空。
乙棚管事立刻吩咐人去取牌。旁支少年們臉色都變了,有人下意識摸向腰側,有人看向丙棚火場。沈梁低聲罵了一句,又忍住。
沈照冇有動。
他的血牌還在腰側,沈平的血牌方纔由沈梁從泥裡摸出,洛槐也登記過。按理該在傷冊旁邊。
可很快,一個小廝捧著木盤從傷棚方向出來。
盤裡放著幾枚濕血牌,乙棚的、丙棚的混在一處。最邊上一枚血牌被單獨擱開,牌麵泥痕未乾,正是沈平那枚。它冇有放在傷員牌裡,反被壓在一隻燒黑的灰車舊筐旁,筐底露出被水衝開的紅泥,紅泥下麵,還有一道極淺的車輪裂紋印。
沈照垂眼。
濕布裡的焦灰貼著掌心發涼,袖中舊玉隨即又輕輕熱了一下。丙棚火場的煙還冇散,沈平的血牌已經被放到了灰車舊筐邊。
丙棚火場的煙還貼在地上,濕灰裡仍有紅火暗暗發悶。
洛槐讓人搬了一張臨時木案,案腳一半陷在泥裡,木麵被火星燙出幾處黑點。乙棚、丙棚雜守的血牌一枚枚擺上去,有的還帶著腰繩上的汗,有的沾著棚泥。沈平那枚被單獨擱在案角旁邊,壓著一隻燒黑的灰車舊筐。
舊筐底板被火燎開,暗紅泥從裂處滲出,水一衝,泥下那道極淺的車輪裂紋印便顯了出來。沈照站在木案外側,袖中濕布已經摺好,布角裡的焦灰貼著掌心發涼。
沈家小廝搶在洛槐落筆前開口:“巡守,沈平原在乙三,臨調押筐後又私離舊道邊,身上帶傷,血牌還落到丙棚舊筐旁。丙棚失火與乙棚斷鈴相連,這筆該入責冊。”
乙棚管事立刻接道:“夜哨補鈴拖延,舊欄斷,人又藏在邊線外。若今夜不嚴記,後頭人人都能拿受傷遮失職。”
旁支雜守都低著頭。
被沈照從火邊拖出來的少年坐在棚壁下,腿上還纏著草布。他聽見要入責冊,肩膀縮了一下,像那火又燒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