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脈送藥箱的小廝立刻退了一步:“我這裡是傷藥,燒了誰賠?”
被困少年嗆得咳不出聲,指尖扣著地,臉貼在灰水裡。
沈照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桶底砸在泥裡,水濺了一圈。他脫下外層濕布,往水裡一壓,拎起時整塊布沉甸甸地貼在手背上。
“我去挪筐。”他說。
管事皺眉:“彆亂翻內筐。”
“人壓在外筐下。”沈照低聲道,“功簽要有人活著核。”
這句話堵住了管事後半句。
沈照彎腰鑽進煙裡,步子仍顯得慢,像公開那點薄弱氣息撐不住火場熱浪。濕布擋在口鼻前,另一角垂下,遮住他貼向舊筐的手。
火光從側麵捲來,煙影把他和被困少年隔開。沈照看準舊筐塌落的力點,掌心按住被火烤裂的木梁,隻放出極細一線青息。那線青息順著木梁裂縫往內一抵,像把卡死的榫頭輕輕撥開。
木架咯地偏了一寸。
外頭的人隻看見火星一竄,舊筐自己塌向另一邊。沈梁抓住機會撲進來,扯住被困少年的肩。沈照把濕布往火邊一壓,水汽騰起,擋住他另一隻手暗中托開木條的動作。
少年被拖出來時,褲腳已經燒黑,腿上擦出長口子,卻還能喘氣。
桶裡的水潑空,桶沿撞到棚柱。沈梁拖著濕布退回來,褲腳沾滿灰水。被救的少年靠在棚外喘氣,草佈下的腿還在發抖。
“出來了!”沈梁喊。
乙棚管事臉色稍鬆,又立刻罵:“誰讓你們碰筐?把人放外頭,繼續搬水!”
沈照退到棚口,咳了兩聲,把濕布翻過來。布麵被煙燻黑,裡麵夾著一塊焦木碎角。他冇有急著丟。
火被水壓下去後,丙棚裡隻剩一地濕灰和焦木。舊筐燒得最重,潮冊邊緣捲成黑片,幾隻壓紅泥的木箱隻燒外皮,箱口卻被火油烤得裂開。焦味裡那點清苦還冇散,貼著濕煙往外鑽。
沈照借還濕布的動作蹲下。
焦木碎角原本是舊筐底板的一片,外層已經炭化,裡麵卻留著半枚烙印。藥田小印被火燒得缺了一角,旁邊還有半截“回”字,字邊被紅泥封過,火一烤,反而比原先更凸。
他冇有把整塊焦木收走。
整塊拿走太顯眼。沈照隻把濕布壓在焦木上,借水汽把那半枚印的黑灰拓到布角內側,又用拇指輕輕一碾,壓下最凸的焦屑。焦木仍留在原地,像一塊隨處可見的燒燬舊板。
棚外傳來急促腳步。
洛槐到了。
他冇有立刻問誰失職,先看火點。禿筆夾在指間,目光從棚右側舊筐、潮冊、紅泥木箱掃過,又落到被拖出來的旁支少年腿上。
“火從哪邊起?”洛槐問。
乙棚管事搶先道:“丙棚夜火,多半是乙棚夜哨補鈴不力,舊道風帶火星過來。”
沈家小廝也抱著藥箱湊上來:“洛巡守,方纔乙棚斷鈴,幾個旁支亂跑,火折舉得到處都是。丙棚離乙棚外欄近,若要定責,應先查乙棚雜守。”
沈梁臉色一白。
方纔他們救人,火折確實帶進了棚口。可丙棚火亮起時,他們還在傷棚和乙棚邊線。
洛槐冇看小廝,隻蹲下,用刀背挑了挑地上的濕灰。灰下露出一條油亮細線,火油被水衝過,仍黏在木板紋裡。
他又用刀尖撥開一隻燒塌的舊筐。筐底邊緣有水,水麵浮著一層極細黑油,油裡夾著紅泥細末。洛槐冇有多說,隻把那隻舊筐原位扣回,轉頭看向丙棚門柱上的值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