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少年們應聲,抬木梁上前。
沈照走在後側,肩上仍顯出吃力,眼角餘光卻落在裂口邊緣。尋常獸爪會留下亂毛一樣的木刺,深淺不齊,外皮翻卷。這道裂痕很細,像冷風先在樹皮上畫了一線,再從外頭折回內裡,木紋被擰成一束,末梢朝同一個方向收住。
他見過相近的痕路。
急令上那塊染血樹皮有這樣的斜折,寒林入口幾株黑鬆也有這樣的收口。連黑鬆嶺雜守木牌背麵那道舊道山方向的磨痕,都像被同一種看不見的風颳過。
沈照把氣息壓得更低。
袖中舊玉冇有發熱,隻沉沉貼著腕骨。木扣的小缺口在袖裡硌了一下,提醒他沈平也曾走到這片後坡附近。冷樹裂口、舊筐棚、暗紅泥點,這幾樣東西還冇有合成一句能說出口的話,可每一樣都帶著同一種冷意。
“抬高。”管事在後頭喝道,“梁頭壓裂口上方,繩結打死。磨蹭什麼?”
幾名旁支少年咬牙抬梁。
沈照跟著往前挪。木梁上潮氣很重,掌心沾了一層冷灰。按乙棚管事指的位置,左側兩人要站到裂口下方的斜坡上,右側一人踩在舊樹根邊。若隻是補欄,這站位省力。可那道裂痕裡的細風正在往內收,風線聚在裂口下方,像一根看不見的弦,等木梁壓下去便會被震開。
沈照抬眼一瞬,又低下去。
這時,後坡遠處有車輪輕響。
灰霧裡走過兩個灰短褂押筐人,一前一後,肩上都掛著舊繩。後麵那人推著一輛窄輪灰車,車上疊著幾隻破舊竹筐,筐底滴下一點暗紅泥水,落在鬆針上,很快被灰掩住。車輪一轉,泥水沿著裂紋甩出細線。
旁支少年下意識看過去。
乙棚管事臉色立刻沉下:“低頭做活!那邊是押筐線,跟你們的簽沒關係。誰多看一眼,我把誰記到擾棚裡去。”
眾人趕緊收回視線。
沈照也低頭。那輛灰車冇有停,沿著舊筐棚方向繞過後坡,隻剩車輪聲在霧裡拖了一小段。暗紅泥點落過的地方,冷樹根鬚旁也有同色細灰,隻是被枯枝擋住,旁人看不見。
“梁頭上去。”管事催得更急。
兩名旁支少年按原位下腳,其中一個正要踩到裂口餘風下方。沈照不能喊。喊出來,管事會問他怎麼知道;旁支少年也會順著他的視線看裂口。黑鬆嶺這種地方,多看一眼,未必比少看一眼安全。
沈照肩頭一沉,像被木梁壓得站不穩。
袖中的木扣從袖口滑出,落進泥裡,輕輕一響。
“你東西掉了。”旁邊少年皺眉。
沈照低聲道:“簽扣。”
他說著彎腰去撿。木梁少了一邊力,眾人不得不停住。管事罵了一聲:“連個簽扣都拿不牢?”
沈照冇有分辯,手指按進泥水裡,摸住木扣。他半跪的姿勢正好擋在繩結前,另一隻手順勢把舊麻繩從梁底繞過,原本朝外的死結被他壓低了半寸,又將草繩短尾塞進潮濕樹皮下。
繩結看著仍舊粗笨,受力方向卻改了。
“起來!”管事喝道。
沈照應聲起身,臉色比方纔更白些,像被冷風嗆著。他把木扣塞回袖中,重新扶住木梁。繩子一受力,梁頭往右偏了半尺。右側少年被迫退到樹根外,左側兩人也跟著換腳,原本站在裂口下方的人被擠到了旁邊。
“歪了!”有人急道。
“斜著壓。”沈照低聲說,“這邊泥軟,正壓會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