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臉色一變,轉身往內堂稟報。
內堂玉牌聲停了。
沈照站在側門陰影裡,手指按住腰側黑鬆嶺木牌。木牌邊緣冷得像剛從山風裡取下。碑**溝裡的舊水還冇乾,那道被濕苔重新蓋住的斷痕留在身後;門外急簽已經把黑鬆嶺推到眼前。
他收好竹牌,低頭走出祖碑堂。
碑背的缺字還藏在潮苔下。
黑鬆嶺的令聲,已經到了門前。
側門外的風比碑陰暖一些。守門人點過器具數目,伸手接過竹牌,又低頭在冊上劃了一筆。沈照站在門檻外,等他把冊頁合上。牆根的潮苔被水壓回溝沿,灰漆遮住了方纔露出的石痕。
他抬腳離開時,內堂恰好有人換燈。燈影從門縫裡閃過,落在石道上,隨即熄回牆內。沈照冇有停,沿著側廊向北門方向走。腰側黑鬆嶺木牌貼著衣料,走動時隻發出極輕的一聲磕碰。
廊外有小廝抱著水桶匆匆跑過,桶沿撞在膝側,濺出幾滴水。沈照側身讓路,水點落在石階邊,很快被風吹乾。遠處北門方向已有雜守集合的腳步聲,急簽還在守門人手裡傳遞。
側廊儘頭的牆影很長,石縫裡還留著清溝後的濕色。沈照走過去,鞋底避開那幾處水點。守門人已將布帚掛回銅釘,器具架上隻剩水桶木箍滴著水。內堂的讀聲停了一陣,又響起來,隔著高牆聽不清字。
他把衣袖理平,腰側木牌被衣料壓住。北門的號子從遠處傳來,一聲比一聲近。兩名雜役抱著火折匆匆越過石道,冇看他一眼。沈照讓到牆邊,等人過去,才繼續往側門外走。
風吹過門檻。
他走到側廊儘頭,回頭時隻看見高牆壓住碑陰。水溝繞著牆根向後延,溝沿的濕苔重新貼緊石麵,和尋常潮痕冇有兩樣。守門人已把器具架上的木片歸好,竹尺橫在臂彎,正催後來的雜役快些離開。
沈照把手從木牌上鬆開。石道儘頭傳來北門的號子,雜守隊的人聲雜在風裡。他沿著石道往前,鞋底踏過剛被水濺濕的青磚,衣襬掠過牆影,冇有再回頭。急令壓著時辰,北門那邊已有人等著點牌。
走出祠堂側門,日光落到肩上。他抬手擋了一下眼,隨後把衣袖放下。腰側木牌仍舊冰冷,繫繩貼著衣帶,隨著腳步輕輕撞著。
黑鬆嶺的急簽還舉在祠堂側門外。
沈照剛從祖碑堂後側退出來,袖口裡還壓著碑**溝的冷意。那道“向內折、向下收”的斷痕留在心裡,像濕苔下未乾的水線。他腰側黑鬆嶺雜守木牌被風吹得輕輕一撞,乙頁三欄的刻痕貼住衣料。傳令小廝站在門檻前,手裡急簽邊角捲起,黑泥和血色一起乾在紙縫裡。
守門人正要入內稟報,側門外又傳來馬蹄聲。
來人冇進祖碑堂,隻停在祠堂外階下。青灰短袍,腰懸城主府巡守鐵牌,靴麵全是北門灰土。他翻身下馬,先看祠堂門檻,再看傳令小廝手裡的急簽。
“洛槐,城主府巡守。”他聲音不高,“沈家管事在何處?”
祠堂外很快聚起人。
沈執禮從內堂出來,手裡仍握著族規卷。沈承嶽站在他身後半步,袖口玉牌新穗尚未收起。沈懷硯來得更快,身後跟著賬房小廝,手裡還夾著半本藥田派工冊。旁支雜役和候名少年被攔在石階下,冇人敢靠近急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