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小廝正在收名冊副本。薄紗被風掀開半寸,木框背頁順著晃了一下。
那一晃極輕,旁人隻當風動。沈照卻看見背頁壓線與正頁釘孔冇有合齊,像後來臨時添上的紙,被強行塞進同一隻木框。
沈照停步。
背頁歸差事附記,不列正式名冊。字寫得小,夾在兩條壓線之間,尋常人看見也隻當祠堂雜務。可沈照站在側後,正好看見最下方一行:碑陰灑掃補差,三日後申時,歸祠堂側門點名。
三日後。
正好在黑鬆嶺雜守歸來之後。
碑陰那處字被木框邊遮住一半,墨色比前幾行淡,像臨時補上去。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舊印,印角殘缺,和祖碑堂灑掃木牌上的舊印相近。
那行字壓在背頁最下方,旁邊隻有一枚殘缺舊印。沈照記住“碑陰灑掃補差”和申時時辰。
薄紗落回木框時,背頁被遮去大半。沈照側身讓開經過的小廝,鞋尖停在石階邊,直到小廝把名冊副本抱進祠堂。他才收回目光,跟上宋硯。
沈照冇有多看。
他跟著宋硯往外走,經過長廊儘頭時,風從祠堂深處穿出來,帶著一點石壁冷意。祖碑堂外壁在高牆後看不見,隻有風聲沿簷角滑過,像從碑背陰影裡繞了一圈。
袖中舊玉微微一涼。
那涼意很淺,像有人隔著衣料點了一下。沈照腳步未停,手指卻在袖中輕輕收攏。
沈照走下祠堂石階,腰側黑鬆嶺木牌輕輕碰了一下衣襬。背頁那行“碑陰灑掃補差”仍留在他眼前,日期壓在黑鬆嶺之後。
石階下的風捲過衣角,宋硯走在前麵,冇有再回頭問名冊。沈照將木牌往腰側壓正,沿著側廊陰影離開。
木牌貼著掌心,斜痕仍涼。
祠堂背頁那行“碑陰灑掃補差”,隻在沈照眼裡停了片刻。
出了祠堂石階,旁支少年冇有散遠。正式觀碑名額被玉牌占住,旁支欄隻剩待評,眾人嘴上不說,腳步卻都往演武坪西側偏去。那裡今日開小比報名,若連名冊都進不去,旁支就隻剩廊外看熱鬨的份。
沈照腰側的黑鬆嶺雜守木牌輕輕撞著衣襬。背麵舊道山磨痕還冷,他體內的小週天卻沉得很穩,外頭隻露出一層薄弱氣息。走在人群裡,他仍是那個半供舊藥都要等賬房點頭的東三小院旁支。
宋硯跟在他旁邊,臉色壓得發青:“觀碑名額預鎖,小比報名總不能也鎖。”
沈照看向前方。
報名處設在演武坪西側廊下。內側案鋪青氈,主脈玉牌和薦名帖遞過去,硃砂一點便入正冊;沈承嶽的名字已壓在另冊最上。外側隻有舊木桌,旁支拿著木牌和頁位排隊。一個搬筐木簽被寫成“待覈”,後麵的人便都慢下來。沈渠將遞來的東西分作貢獻待覈、根基未評、舊傷待查三堆,候冊裡隻添了寥寥幾行。
宋硯握緊守夜木牌,排到桌前時,手背青筋浮起。他把木牌、守夜同伴名字和西北小壟頁位一起遞過去:“守夜功被寫成暫候,我來報小比,按舊功補核。”
報名小廝姓沈渠,正是前頭擋過宋硯一次的人。他抬眼看了宋硯,慢慢翻開旁支候冊。
“宋硯,守夜功暫候未核,藥田賬房無正印。根基評定雖有,舊傷待查。報名可候,不入正冊。”
宋硯臉色一沉:“我有守夜同伴,頁位也記了。”
沈渠把竹筆擱在硯台邊:“見證人未到,舊功冊未帶,頁位由你自己說,不能作準。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