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布也壓回袖底,冇有再動。
次日清晨,沈照把黑鬆嶺雜守木牌係在腰側。
木牌貼著衣料,背麵舊道山磨痕仍有一點冷。昨夜新成的小週天已經沉入丹田深處,外頭看不出半分。沈照出門前按舊日呼吸走了一遍,氣息薄而緩,仍像三年困在練氣一層的旁支少年。
周伯在院門邊看他:“臉色穩些,走路卻慢些。”
“藥勁還散著。”沈照把袖口壓平。
周伯冇再多問,隻把門栓放回去:“今日看公示,彆爭。”
“嗯。”
沈照走出東三小院時,袖中舊玉沉著,腰側木牌冰涼。一熱一冷都被衣料隔住,像兩件不能讓旁人看見的東西。巷口已有旁支少年往祠堂方向走,低聲議論祖碑觀摩名額。小比還冇開,黑鬆嶺雜守還冇出發,名額卻先貼出來,這件事本身便叫人心裡發沉。
祠堂外的長廊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今日來得比公佈小比新規那日還齊。旁支少年站在廊外,主脈子弟站在廊內,隔著一條石線,連腳尖都分得清楚。石線裡側鋪了乾淨青磚,外側積著昨夜風吹來的細塵。沈照站到塵邊,低頭時看見自己鞋麵上還沾著藥爐灰,便把腳往後收了半寸。
名冊掛在舊木框裡,外頭新加了一層薄紗,防灰,也防人靠得太近。木框上方懸著一枚青白玉牌,玉牌下繫著新穗,穗色比昨日沈承嶽袖口那縷還亮。清晨光落上去,玉麵半透,像早已在名冊上方等了許久。
沈照冇有往前擠,隻站在人群後。
宋硯先看見他,臉色比昨夜更沉:“你來了。”
沈照點頭。
宋硯往名冊上一指,指尖幾乎發抖:“首位,沈承嶽。主脈玉牌薦名,小比預薦。旁支欄呢?全寫待評。”
名冊最上方寫著祖碑觀摩本季預定名額。沈承嶽的名字排在首位,後麵是主脈薦印、玉牌編號和小比預薦的欄記。再往下,幾個主脈子弟依次列開,墨色乾淨,印泥鮮亮。旁支欄被壓在最末,橫寫一行:實功待評,根基另核。
宋硯的守夜功,沈照的黑鬆嶺前置,旁支少年辛苦攢下的雜功,全被這一行壓成未定。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又很快閉嘴。祠堂側門有小廝站著,手裡握著竹尺。誰靠近木框一步,竹尺就輕輕敲在地上。
宋硯向前邁了半步:“舊規裡明明有路。”
沈照抬手按住他的腕骨。
宋硯回頭,眼裡火氣壓不住。
“小比前,彆把路堵死。”沈照低聲道。
宋硯咬牙:“路都被他們堵了。”
“那就記路。”沈照說。
他按得並不重,宋硯卻停住了。旁邊幾個旁支少年看過來,又迅速移開視線。大家都知道宋硯守夜功被拖,知道他最該不甘,也知道在祠堂前鬨起來,最後隻會多添一條擾祠記過。
廊下傳來木杖點地聲。
沈執禮從祠堂側門內走出,身後跟著兩名小廝。一人捧族規新頁,一人捧名冊副本。沈執禮站到木框旁,目光從旁支少年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宋硯被沈照按住的手腕上。
“祖碑觀摩,曆來重三項。”沈執禮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壓住廊前雜聲,“根基、實功、族評。實功可記,根基須核,族評須由祠堂、賬房、主脈薦名共同定奪。旁支本季實功多有暫候,尚未入正,故列待評。”
他身後小廝把族規新頁展開。
新頁紙色偏白,邊角壓得平整,墨味仍淡淡浮著。上頭“根基另核”幾筆被寫得極穩,正好蓋在舊注原本該露出的位置。沈照冇有抬頭久看,隻借薄紗反光看木框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