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
宋硯僵住。
沈照冇有看他,隻走到封箱旁,彎腰去托箱底一角。舊布順勢墊在箱角和掌心之間,擋住手汗,也擋住旁人的目光。
“記位置。”他低聲道。
宋硯怔了一下,才把視線挪向木架側牌。
舊檔房北陰架,第三層,內格。
沈照把側牌上的字記下,掌心的舊布被他攥出一道摺痕。
小廝盯著他們:“嘀咕什麼?”
沈照用力抬了一下箱角,像被重量壓得吃力:“這角濕,怕一抬就裂。”
小廝皺眉走近,先看箱角。封條邊緣被潮氣吃得發毛,“藥田舊留底”下方還有一排舊字,隻剩模糊的半邊。沈照低頭時,看見那半排字下壓著一道舊簽痕。
淡紅水痕被新封條截成兩段,一段露在外頭,一段隻剩封條下的一點紅邊。
小廝看他停著,竹尺抬了抬:“搬。”
沈照應了一聲,和另一個旁支少年抬起封箱。箱底比想象中更重,木板吸足潮水,離地時一串水珠從底縫裡顫出來,險些滴到祠堂青磚上。
小廝臉色一變:“墊布!誰讓水滴地上的?”
旁邊少年慌忙要扯自己的衣襬,被小廝喝住。沈照已經把舊布抽出一半,蹲下去墊在箱底將要滴水的地方。
“布舊,吸水快。”
他說得低,像怕挨罰。
小廝隻想護住地磚和舊檔,冇細想,冷著臉道:“手快些。彆蹭封條。”
沈照把舊布推到箱底。布角貼上潮木的一瞬,他看見箱底露出一塊被水泡深的舊印。印泥早已散了,木紋裡卻壓著半邊字。
乙口。
再往旁邊,是被磨去一半的“損”字。剩下的筆畫斷在木縫裡,像被人用刀背刮過,卻冇刮乾淨。
乙口損耗。
他冇有多看,指節往舊布上一按,把水吸住,又順勢托起箱底。箱子重新離地,舊印被陰影遮回去。
這一眼足夠了。箱身寫“藥田舊留底”,箱底卻藏“乙口損耗”;外頭叫舊封未動,底下舊印又被刮過。若隻是普通雜紙,誰會把舊印磨到隻剩半邊。
“走。”
小廝催促。
沈照和那少年把封箱搬向北陰架。宋硯跟在後頭,眼睛落在箱底,顯然隻看見舊布沾了水,冇有看清木底舊印。他想問,沈照卻先輕輕把箱角往他那邊一送。
宋硯下意識伸手扶住。
“看架位。”沈照道。
宋硯咬住話頭,把“北陰架第三層內格”在唇邊無聲唸了一遍。
陰架比窗邊低,光照不到,潮氣更重。放箱時,小廝親自站在旁邊看,竹尺抵著封繩,不讓旁支碰到結口。沈照借放箱的力道,視線從繩結上掃過。
同抬箱的少年手腕發顫,箱角一偏,陰架上的舊木屑簌簌往下落。小廝先抬尺壓住封繩,才喝他穩住。沈照把肩往前送半寸,替那少年托回重量,箱身擦著架沿過去,封條始終朝外。冇人留意他低頭的這一瞬,正好看清箱口兩側的舊釘眼。
麻繩雙結。內側舊結髮灰,外側那一道繩毛還翹著,正壓住舊結。
沈照托住箱底,手上穩了一下。
有人補過封。
箱角落到架沿時,麻繩擦過木邊,外側那一結微微彈回,正好把裡麵發灰的舊結遮住。小廝隻顧盯封條,竹尺尖在繩邊懸著,冇有察覺這一點。沈照肩背壓著箱底,等同抬的少年換過氣,才緩緩把重量往裡送。木架發出一聲悶響,潮灰從橫梁上落下來,沾在他手背和舊布上。
“輕些。”小廝喝道。
“架腳不平。”沈照低聲回了一句,腳尖往後挪了半寸。封箱終於貼進內格,舊結也徹底冇入陰影。他收回手時,掌心還留著麻繩隔布磨出的熱,麵上隻顯出搬重物後的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