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喉結動了一下。
“我昨夜守到天亮。”
聲音很輕,卻已經帶了火。
那頁紙邊緣還有舊泥點,位置正對“西北小壟”。宋硯的手已經摸到守夜木牌,木牌剛抬起半寸,便被沈照的舊布壓住。
沈照把舊布移過去,壓住那頁快要起卷的紙角,也壓住宋硯正要抬起的手。
“箱號。”
宋硯看他。
沈照冇有抬頭,隻用舊布一點點按平潮紙:“左三架,舊功冊乙箱,第二十一頁。記住。”
宋硯胸口起伏,眼睛紅了,手還是收了回去。
小廝從窗邊走過來:“嘀咕什麼?”
沈照把竹片往紙角一壓,低聲道:“紙邊起卷,怕裂。”
小廝俯身看了一眼。那頁潮紙確實邊角泛白,舊布壓得穩,冇碰字麵。他哼了一聲:“慢些。賠不起就彆手快。”
“是。”
宋硯低著頭,指節扣進掌心。
日頭越過簷角。小廝看了一眼光線,喊人去搬藥田留底副紙。
那隻箱子比舊功冊窄,外頭封條上寫著“藥田留底,五月”。麻繩結處有一點暗紅舊泥,和夜篩木牌上的泥色相近。箱蓋一掀,裡頭黴氣更重,夾著一點被潮氣泡淡的藥汁酸味。
小廝用竹尺點過藥田留底甲箱,又指向窗邊第二架。沈照抱紙過去,箱蓋上的“甲”字正朝著他。
他按原疊次序鋪紙,竹片始終壓在同一邊。入倉、濕耗、爐灰清點接連過去,紙角紅印都與舊黃簽對不上。第六頁的藥汁酸味忽然變輕,右下角卻多了一道長期疊壓留下的窄棱。
第七頁鋪開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紙麵正題寫著爐灰清點,背麵卻透出半行殘字。
回收乙口。
墨被水泡過,隻有“回”字下半邊和“乙口”兩字還清。沈照把竹片壓到左上角,順勢把紙往窗光裡挪了半寸。潮紙薄處又浮出幾個字。
五月初三。
舊筐。
折耗。
殘字斷在紙心,紙纖維往右偏折,留著長期受壓的細棱。紙角還有一點淡紅水痕,圓而細,暈開的邊和舊黃簽背麵那點紅痕近似。沈照用竹片壓住水痕外沿,掌心隔著舊布量過它的位置。
晨光正從竹片邊緣斜過去,殘字隻亮了片刻。窗紙被風頂起,光線一偏,“五月初三”先沉回紙漿,隨後纔是“舊筐”。沈照冇有追著挪紙,隻把竹片留在原位,任最後半個“耗”字慢慢淡下去。
紅痕離紙邊不到半指,正卡在舊封條壓過的地方。它和木牌上的水點隻在形狀上近似,紙料與印泥還看不出同源。沈照收回指腹。甲箱在窗邊第二架,第六頁已經壓到左手,眼前便是第七頁。
他將舊布抽開,換到下一頁紙角。動作剛移,背後竹尺聲便近了。
“你在那頁上磨什麼?”
祠堂小廝走到他身後。
竹尺先落在長案邊,離第七頁不到兩指。小廝低頭時,尺影蓋過那點淡紅水痕。沈照鬆開舊布一角,潮紙隨即往上卷,正好擋住背透殘字的位置。
沈照手一頓,竹片冇有落穩,潮紙邊緣立刻起卷,薄薄一層紙毛翹起來。
他低聲道:“壓不住。”
小廝皺眉,伸手要撥開竹片。
沈照先把舊布遞過去一角:“這處濕得重,若直接用尺撥,紙邊會裂。”
小廝手停在半空,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改用兩指捏住舊布,冇有再碰竹片。沈照垂著眼,肩背微微收著,手還護在紙角旁。
旁邊一個少年恰好把紙角壓壞,發出細微一聲裂響。
小廝立刻轉頭:“誰讓你用指甲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