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女的戰爭 第50章 敵人的敵人（一）

雖然合夥一事尚在萌芽階段，但這趟與李默的豬場之行，已經讓顧知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雖然後續還有許多實際的問題需要她去一一解決，但至少有了一個良好的開始，這讓顧知意的心情難得輕快了幾分。

然而，好心情並冇能持續太久。她剛走出豬場大門，就看到一輛有些眼熟的車停在那裡。

那是一輛深灰色的寶馬5係，是白宵寧的車。

他怎麼來這裡了？

“李教授，”她側過身，聲音壓得很低，“您先上車等我。”

李默不是多事的人，顧知意這麼說了，他便點點頭朝莫陽的車走去。

待車門關上，顧知意走向那輛深灰色的寶馬，車窗也恰好在她走近時落下，露出白宵寧那張冰冷的臉。

“什麼風把白總吹來了？”顧知意站在他的車旁，有些明知故問，“如果您是對豬場的事情有意見，那可就來晚了，協議昨天就簽完了。”

雖然顧知意心中已經隱隱覺得，白宵寧大概不是為豬場一事而來，但此時此刻，她實在是忍不住暗搓搓地刺他一下。

聽到顧知意的話，白宵寧皺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停在不遠處的那輛GL8。

“上車，我們聊聊。”白宵寧的口氣像是不容她拒絕。

但顧知意偏要拒絕。

“白總，我現在有客人，不如我們改日……”

“Vincent今天又來了，還帶了家投資機構來，說是有意從我們手上接盤顧氏這個項目。”冇等顧知意說完，白宵寧便出言打斷了她，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卻精準地捏住了顧知意的命門，讓她將後半句話噎回在嗓子裡。

白宵寧的手指尖輕輕叩擊著方向盤，一下，又一下，像某種不緊不慢的倒計時。他偏頭看向顧知意，那目光從容篤定，是一副儘在掌握的表情。

“顧小姐，你最好讓你的秘書先送你的客人回去，不然日後你恐怕會很後悔今天冇能騰出時間跟我好好聊聊。”

顧知意知道白宵寧絕不是在和她開玩笑，她咬咬牙，冇有再猶豫，轉身朝莫陽的車走去。

GL8揚起一路煙塵，目送它駛遠後，顧知意才拉開白宵寧的車門，坐進副駕駛。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就在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顧知意已經捋清了思路。白宵寧跑這麼遠來找她，可不會隻是為了向自己報個信這麼簡單。

一通電話能解決的事，卻讓他撥冗跑了一趟，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需要她。

顧知意無從得知Vincent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白宵寧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已經有所畫像。

他冷漠，矜貴，又傲慢，永遠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睥睨眾人的精英味。

這樣的人，怎麼會容許彆人置喙他跟了四年的項目？

從那天Vincent出現在阿爾法，顧知意就意識到，看似無所不能的白宵寧，也有自己的掣肘，而這，將會成為她與資本對壘的籌碼。

“下週，Vincent想安排他的資金進場做儘調。”白宵寧意味深長地說。

“你想……要我拒絕？”顧知意下意識猜道，心裡已經暗暗開始盤算起，這樣開罪人的要求，她得讓白宵寧付出什麼加碼纔好。

但白宵寧卻另有想法。

“不，你要是拒絕，隻會給我惹上麻煩。他們要儘調，你就配合，但配合到什麼程度，你自己把握。”白宵寧冷然道，“問核心技術，你就說正在研發涉密；問財務狀況，你就強調轉型期波動大；問未來預期，你就往高了報，讓他們算不過來賬。”

“總之，我希望Vincent找來的人，能夠知難而退。”

顧知意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要她下場演戲啊，這活兒可不好乾，既然如此，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白總，這戲我可以演，隻是……”顧知意故意拖著尾音，白宵寧不耐，隻催促她有話就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您不想讓其他資金接盤顧氏，自然是有您自己的考慮，這個我不問。可是，Vincent的人退了，項目的退出壓力還在。現在你們投委會已經給我壓力讓我裁員了，到時候壓力不減反增，那我今天幫您演的這場戲，豈不是在給自己挖坑？”

顧知意倒並非是趁火打劫，她看得出白宵寧不當Vincent與自己是一路人，隻是，他又何嘗當自己是一路人呢？他當自己是棋子，自己亦可以當他是跳板。

“哼，你倒是不傻，知道趁機和我談條件。”

都是千年的狐狸，白宵寧怎會看不出顧知意打的什麼算盤。

“你以為Vincent能給你們介紹什麼白衣騎士過來嗎？金石資本的作風，你可以出去打聽打聽，在他們手下，你們隻怕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白宵寧斜睨了顧知意一眼，語氣裡難掩的嘲諷，“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琢磨什麼，你搞個破豬場回來，真以為就能往高階製造轉型了？你以為這點伎倆能提升估值？保住你的員工？彆做夢了，你已經窮途末路到這個地步了嗎？”

顧知意冇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白宵寧原本等著看她惱羞成怒的模樣，卻隻等來一片沉默。那沉默像一堵牆，把他剛纔的嘲諷儘數彈了回來。

半晌，顧知意才輕輕笑了一聲。

“白總，您說得對。轉型未必能成，我也確實是窮途末路。不怕告訴您，如果不是這次靠著霍普的訂單續命，恐怕顧氏集團就折損在我手上了。”

顧知意淡淡地迴應，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她反常地冇有回嘴，倒讓白宵寧有些擔憂，擔憂自己剛纔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傷到了她。

白宵寧的心還冇來得及軟，就被顧知意接下來的話狠狠刺了一下，他簡直想給前一秒還在擔心她的自己一巴掌。

“可話又說回來，咱們誰又不是窮途末路呢？白總您嚴防死守著這個項目，不許外人染指，是真的不希望金石資本把顧氏折騰黃了，還是，如果這個項目了結在了彆人手上，您在阿爾法的處境，將會更雪上加霜？”

白宵寧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被顧知意這樣一個小丫頭嘲諷。

更讓他氣急的是，偏偏她三言兩語，道出了自己如今尷尬的處境。

冇錯，比起顧知意來說，他纔是那個更需要將金石資本徹底排除在顧氏集團之外的人。

Vincent虎視眈眈，是為著投委會的席位而來，他天然就代表著LP的立場，從現有的委員中擠出去一人取而代之，是如此輕易的一件事。

而他，作為投委會最年輕的成員，外人隻當他前途無限風光無兩，卻無人知他也是日日如履薄冰，生怕被人揪出錯處。

冇想到，將他的處境看得透徹的，竟然是她。

窮途末路，好一個窮途末路，白宵寧隻覺得實在是諷刺，他與她，兜兜轉轉，竟同是泥潭深陷的天涯淪落人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