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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五十一章 提坐堂號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兩張圖,將縣試的情況基本道清楚。

一圖是縣試前五十名,這也是府試的正額,二圖是五十名至一百名,是一圖預備,而一圖前三十名是提坐堂號,至於出圈的十餘人是已進府試的名單。

下麵還要經過初覆、連覆,一般而言,沒有太大的變故,名次上下不會浮動得太多。

譬如二圖四十名殺到一圖前十,這樣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這也就是頭場的重要性,所以邱夫子陳先生都再三交待自己,在頭場出圖前,一定要打招呼。

陳硯之盡管名次已出,但陳硯之仍是在榜前站了好一會,從頭圖看到二圖方纔離開。

此刻在旌善亭前,上百名考生聚在一處。

眾人反應也是不一,因是出圖是座號,沒有姓名,所以一時也不知是誰出圖了。

有的人諱莫如深,早早離去,不輕易將情緒流露在外。

而有的人則是高談闊論,與家人們一起談笑著,甚為歡樂。

陳硯之一眼望去,陸文名臉上欣喜過望,賀仲燾則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來,至於徐明,江國采等人則神色都有些失落。

至於其他幾個同窗倒也反應不一,有一人直接落了淚了。

陳硯之看在眼底,心中微微一過,若說毫不在意,倒也不是,畢竟是同窗過一年的。

陳硯之記得哭泣那人曾向他借過那本《四書錄》。

“雲舉考得如何?”陸文名第一個急切地問道。

陳硯之苦笑道:“找了許久,方在圖上尋得名字。”

不待對方細問,陳硯之搶先問道:“陸兄考得如何?”

“考得不好。考得不好。”陸文名雖是這麽說著,但臉上得意情緒卻如何掩不住。

江國采向陳硯之問道:“雲舉的座號是多少?我替你看看。”

但陳硯之豈會將座號告訴對方,隻是道:“差強人意,總算在兩圖之內。”

陸文名心道,這不是廢話嗎?

“這麽說是頭圖?”一人問道。

陳硯之道:“確實是頭圖,不過忝居末流。”

陸文名心道,真狗啊!

陸文名非常感動地道:“陳兄能列頭圖,我不知多少歡喜纔是。”

“昨夜我還與幾位同窗言道,雲舉此番必在頭圖。果然,果然……”

陳硯之聽得一身雞皮疙瘩,笑道:“不敢當,陸兄更勝我一籌吧!”

江國采道:“當然,陸兄已是提堂,親麵老父母了!”

陸文名聞言容光煥發,麵上忙謙虛道:“僥幸,僥幸!”

“恭喜恭喜!”

陸文名本以為陳硯之要奉承幾句,哪知陳硯之簡單地道賀後道:“我們一並去答謝師長吧!”

“是,這個道理。”陸文名嘴上如此說,心底卻道。

“此人一定是嫉妒我!”

“這陳硯之入頭圖又如何,不能提坐堂號,得到縣尊的親試,最後名次絕不會太高。”

“幸虧此番爹爹給我買了卷子,我揣摩數日,還憑借名師指點修卷,這才僥幸得中。這五十兩銀子花得太值了,比買案首還合算。”

還是等二場再說。

縣試府試裏都有一個規矩叫提取堂號。

通過頭場考試的考生,前三十名要坐在知縣或知府的眼皮子底下考試。

提取堂號取自提堂之意。

一來確認有無舞弊。

二來也是當麵施恩降怒的場合。

陳硯之提議去拜見邱夫子,但一位未入圖同窗卻道:“諸位,我有事先走一步。”

眾人這時候也不好勸。

卻見這位同窗走了過去,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站在那,滿臉期望地問道:“我囝,考得如何?”

那同窗刹那淚如雨下。

老者頓時什麽都懂了,給他撣了撣衣上的灰塵道:“迴家吧,你娘給你做了飯。”

同窗們紛紛向邱夫子報喜,也有麵露難色的。

陳硯之向一旁徐明問道:“如何?”

徐明道:“六十二名!要入頭圖,看來難了。”

陳硯之道:“隻是頭場罷了,還有初覆再覆。”

徐明苦笑道:“這名次到了府試也是千難萬難。去年要不是得你指點,我此番連二圖都入不了。”

“這也是徐兄苦學之至,此番我師兄弟齊心協力。”

卻見邱夫子向江國采問道:“你第幾名?”

江國采道:“學生慚愧,隻是五十八名。”

徐明低聲道:“上次縣試江國采還入了頭圖,最後得了四十二名,赴了府試。”

“這次看來入頭圖都難了。”

邱夫子道:“初覆連覆還可努力。”

徐明道:“遇到賞識自己的考官,也是件難事。”

“倒是賀仲燾得了三十二名。差了提堂一步。”

“可惜沒有提取堂號,否則以他的詩才,斷可以獲得賞識。當年徐周縣試時正是憑著當堂作得一首詩詞,得到前縣尊的賞識。”

陳硯之見識過徐周的詩才,那是厲害,而且最要緊是才思敏捷。

見同窗們一個個向自己報喜,邱夫子還是很高興的,這一次社學有三個入了頭圖,兩個入了二圖。

邱夫子笑道:“今日我做東,請諸位吃麵!”

陸文名立即笑道:“怎好夫子做東,理應我們答謝你纔是。”

邱夫子笑道:“今日不同。”

沒在圖內的同窗自覺的沒趣向邱夫子一一告辭,邱夫子也沒有出言挽留。

徐明低聲對陳硯之道:“這幾人今年怕是很難再留在社學了,有一人連續兩年都沒入二圖。”

陳硯之轉頭卻看見考試那日問自己要不要槍替的賴一筆,正站在人群中談笑風生。

此人也上榜了,而且名次不低。

眾人到了麵館吃麵時,邱夫子拉過陳硯之道:“以你的文章,絕不可能隻是入頭圖而已。”

陳硯之笑了笑道:“迴稟夫子,弟子已是出圈了!”

邱夫子聞言又驚又喜,旋即板起臉斥道:“小小年紀心眼那麽多,連夫子都不說實話。”

……

縣衙裏。

湯師爺拿著好幾封信遞給縣令沈應征,沈應征道:“都丟到一旁,都出圖了還來請托。”

“難不成我還能從最後一名提到第一名不成?”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麽?”

湯師爺笑道:“東翁,其他也罷了,這封信務必看一看。”

沈應征看了一眼道:“這時才來言語,看他侄兒眼見要名落孫山,故才急了吧。”

“難不成之前還道,本縣一定要賞識他侄兒的才學嗎?”

湯師爺笑道:“衣冠門戶,總覺得自己清貴,不願出麵。總覺得真才實學就能取。”

“這迴子孫命運攸關,也要開口求人了。”

沈應征道:“就算他開口了,本縣如今也未必賣他這個麵子。”

“早幹什麽去了?當初本縣蒞臨時,他便稱病不來拜會!過年時連書信也不來一封,顯然是目中沒有本縣。”

“東翁息怒,此人家中還是出過幾個官宦的。”湯師爺勸道。

沈應征道:“提堂時,本縣再看看。”

“還有頭圖二圖之中,我看有些卷子未必會差,隻是從未聽說過不敢輕斷。提堂且讓我篩去幾個,沒有真才實學的再說。”

湯師爺深知,沈應征對那些槍替卷子非常不滿。

但未免有些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意思。

這是威不足則多怒。

但作為幕僚首先必須知趣,湯師爺自然知道要把話收在肚子裏。

縣試第二場為初覆。

第三場再覆在三日後,第四場或第五場連覆尚未通知,可能會取消。

一般最少考個三場。

初覆為四書題一道,論題一道,次日考性理,並且沒有頭場的已冠題和未冠題之分了。

……

陳硯之迴到家中,陳炌的婆娘給陳硯之蒸了一盤酒糟鰻魚。

鰻魚上用酒糟浸過,煮出來火紅火紅的,倒是非常喜慶。

幾人不斷給陳硯之夾菜,陳炌更是開了瓶酒,一邊吃著鰻魚一麵就酒。

他今日在二堂碰到了湯師爺,湯師爺滿臉喜色向他道賀,並對他言他觀陳硯之文章中的才氣,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有多不可限量,以他的眼光還是難以企及,或者說沒有資格指點他的文章,需請個比他更高明的人來看看。

陳炌聽了後,整個人彷彿吃了多年陳釀一般。

湯師爺是什麽人,飽學之士,連他也這般稱讚,不管有沒有誇張之處,都是非常難得。

陳炌按捺住喜意,對陳硯之道:“你的文章能得上麵賞識也是一場造化。”

“湯師爺有交待,說你此番考後要再請個名師,將文章再仔細打磨一番。”

陳硯之點點頭道:“炌叔,替我謝過湯師爺,這情我記下了。”

陳炌滿臉笑容,給陳硯之夾了一塊酒糟蒸鰻魚。

陳硯之夾入口中,忍不住讚道“真香!”

……

初覆!

這次還是黎明,陳硯之抵達考場,比一場少了六十人。

這次入場倒寬鬆多了,沒有廩生點名。

同時也不用自帶桌椅,但陳炌還是讓他兒子起了大早陪著陳硯之抵至考場。

不久縣衙大門開啟,衙役們帶人入場。

大多人被安排在正堂四周坐下,

至於陳硯之等提坐堂號的,則直接抵達縣衙正堂,在縣令審案子的地方、縣令的眼皮子底下答題考試。

陳硯之但見公案上文房四寶、朱筆和墨筆、盛放紅色令簽的簽筒、以及驚堂木。

公案後麵是山水朝陽圖,而縣衙正堂上則掛著【民之父母】的牌匾,這與陳硯之想象的縣衙正堂差不多,就是【明鏡高懸】換作了【民之父母】。

陳硯之看了桌案上已經放好了筆墨紙硯,不用猜,這都是官府送的,考完可以帶迴家的。

從所有考生的卷費裏出,然後被縣令拿來饋贈提堂的考生,相反沒有提堂的考生則不能,這都是縣令額外施恩,屬於隱性福利。

當然也有考生用自備的筆硯,陳硯之仔細看了,這硯台確實很一般。

筆也是自己寫慣的,所以就換上自己的東西,其餘都用官府的。

不久一名衙役手持具結,當著陳硯之的麵比對相貌,仔細檢視其三代履曆。

不久裴森也抵達正堂,在陳硯之身旁坐下。

他驚奇地發現,昨日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居然也能與他一起提坐堂號。

想到這裏,裴森忍不住對陳硯之多看了幾眼,就這幾眼功夫對方已是看了過來。

此子好生敏銳。

裴森看見對方,倒也不迴避,大大方方地行了禮,見陳硯之也帶著笑容迴了禮。

眾人坐下,先動手磨墨。

片刻後,衙役持鞭抽地,縣令抵達正堂。

陳硯之微微打量,作為正七品的地方官,對方自有一等氣度。

不過對於陳硯之這樣老於觀人的目光來看,沈應征身上牧民之氣不足,說白了官威有所欠缺,氣場稍弱了一些。

陳硯之等學子一並起身行禮。

沈應征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不久出具考題,陳硯之在縣令當麵書寫題目,寫了不久陳硯之寫完第一道四書題的草稿,並開始謄正。

沈應征知道對方是十二歲初赴縣試的陳硯之。

這是自己頭等要看的人。

不過沈應征並沒有直奔而去,他先是左右看了幾個考生。

其中數人他有印象,頭場文字和初覆文字簡直判若兩人,顯然是尋了槍替的,其餘大體上都還差不太多。

不過見到縣令下堂,幾個考生都非常別扭。

沈應征走到裴森一旁,看了幾眼微微點頭,此人早就名聲在外,文章寫得算是意料之中。

看過裴森後,沈應征走到陳硯之身旁後,他先是蹙眉、然後鬆開、再蹙眉。

最後他又仔細重新看了一遍心道:“難道當真有十二歲少年,筆力如此雄健?”

“會不會是卷房提前泄露了卷子給此子!”

當著自己的麵,沈應征想到也隻有這樣一種作弊的可能。而且自自己站在身後,這名少年始終全神貫注於紙張上,身上也絲毫沒有少年人被人注視的那份侷促感。

“此子背心挺得筆直,握筆下筆章法,一看便知經大量苦練!”

“若不是作弊,那當真是天上石麟,藍田生玉了!”

沈應征站在陳硯之身後駐足良久,這一幕自給同為提坐堂號的裴森看到,他從那日起看到陳硯之就留下了深刻印象,沒料到對方小小年紀,竟能提坐堂號。

沈應征看了半晌,直接將陳硯之的卷子從案上拿起開口問道:“本縣且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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