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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四十七章 棠棣之情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正氣歌!

邱夫子麵露難色,但沒言語。

胥吏在明朝不算公務員,他們幾乎沒有上升渠道。

在官員看來,要待群吏如奴仆,防胥吏如鬼蜮,但實際上胥吏又實際掌握了地方實權。

官員被胥吏架空之事屢見不鮮。

所以讀書人與胥吏往來被視為有**份之舉。

陳硯之心知,這位黃頭翁八成便是家裏要自己入贅的那位。

背正氣歌,不在背,眼下這是一等服從性測試。

看你服不服管。

若真成了贅婿,這肯定是首要條件,否則住丈人家裏軟飯硬吃,誰受得了。

陳硯之心底早做好了打算。

哪知正在這時,黃頭翁卻道了句:“罷了,我哪敢要幾位未來的相公與我背這首正氣歌呢?”

“孫兄抬舉我了。”

眾人臉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邱夫子立即道:“你們將卷子都給幾位看過。”

周相公,孫監生將眾人卷子都看了一遍。黃頭翁卻很有自知之明,推說不看。

陳硯之拿著卷子給周相公看時,對方問道:“你有個兄長名叫頌之?”

陳硯之微微訝異,旋即想起自己這位兄長好似未來嶽父也是姓周。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是的。”

周秀才勉強浮起笑容道:“尚可!”

輪到孫監生,他看卷子不甚仔細,反而笑著問道:“你幾歲了?”

陳硯之不免身上一寒道:“在下十二歲!”

孫監生笑道:“十二歲即赴縣試,汝誌可嘉!”

陳硯之看了一旁的黃頭翁一眼,謹慎地道:“碰碰運氣,不過跟著師兄弟幾個來湊湊熱鬧罷了。”

孫監生笑道:“我看不是如此。”

轉而孫監生對一旁的黃頭翁道:“我聽說這位小兄弟得到大義陳家的陳府台賞識。”

“小小年紀還出頭為鄉裏重建了書院呢。”

陳硯之心道,打聽得都很清楚嘛。

黃頭翁則始終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幾位文章詩詞都作得不錯,到時候拿你們趁手文章,再遞至師長同窗看看,說不準能入府尊之眼。”

這時周秀才對幾人詩詞文章都作了點評,對於陳硯之的詩詞則是不置一句,反而道:“我聽說便是省城裏的官宦子弟,也沒有都讀書,一子讀書應舉,一子管理家產,一子下海經商方是正經。”

果真是怨念很大啊。

看來這周秀纔是自己獅子大開口索取彩禮不成的怨氣,都撒到了自己頭上。

好似我讀書用了他周家的錢財一般,吃你家大米了?

陳硯之聞言道。

“周相公說的是治家正理。隻是學生愚見,分業要看各家本錢。有恆產者,一子讀、一子守、一子貿險;無恆產者,讀書便是置產。”

“學生年方十二,唯一能做的,是把書讀成家中一項本錢。若連這項本錢也舍了,才真是坐吃山空。”

周秀才哼了一聲看了孫監生一眼。

周秀才轉而又對黃頭翁道:“頭翁,年少棄家,避親不返,此等品行,禮房報名時能不能稱身家清白?”

黃頭翁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孫監生聞言則看著陳硯之。

一旁江國采,陸文名都是恍然,什麽舉人之子,原來是離家出走啊。

陳硯之向黃頭翁道:“敢問頭翁,禮房查身家,看的是名籍、保結、師承,還是看道路口耳?”

黃頭翁道:“自是看名籍、保結、師承。”

陳硯之道:“古靈村本是我陳家老宅,怎可言棄家,鄰裏皆是我親族,怎可言避親。”

“族中有我書院事,夫子是我家姻親,社學名籍蒙夫子收錄在冊,怎可稱我身家不清白。”

“周相公,我敬你長輩,這話怎麽說?還請夫子主持公道。”

邱夫子也是出麵道:“周兄冒昧了,是我讓他留在社學就學的!”

周秀才聞言道:“我也就泛泛而論。”

“各位告辭!”

聽罷周秀才拂袖而去。

“雲舉!”

見周秀才走了,陸文名、江國采等人忍不住怪陳硯之,攪了他們被周秀才賞識而出頭的機會。

孫監生則尷尬地笑了笑,黃頭翁神色則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城府的樣子。

陳硯之心道,這般你就看不上我了吧。

“告辭!”

“告辭!”

邱夫子這時歎了口氣道:“等等還有個會文,許舉人也在。”

聽到許舉人三字,陸文名喜出望外,旋又看了陳硯之一眼。

陳硯之見此道:“夫子,我兄長有事尋我,先走一步!”

邱夫子看著陳硯之道:“吾本打算讓你再讀幾年書,揣摩製藝之道精深後,才赴童試好一鳴驚人。”

“眼下有了老府台推舉,你不去反是不好,故勉為其難。”

“且去考便是!”

陳硯之看向邱夫子鄭重道:“多謝夫子教誨!”

“學生沒齒難忘!”

邱夫子點點頭,陳硯之又向徐明等人告別,徐明笑道:“考棚見!”

陳硯之想起上一世時,因在仕途上拚搏,遭到冷嘲熱諷也不少,但十幾年過去了,那些冷嘲熱諷的人當然依舊還在,不過自己已站到一個他們看不見的高處去了。

將這些話作為前進上的資糧便是。

對於陸文名江國采,陳硯之也是虛偽地拱拱手!

陸文名、江國采也違心地說了幾句話。

江國采試探著問道:“雲舉,尊兄也赴本科縣試嗎?”

陸文名心道以陳硯之的才學,他的兄長怕也是他們縣試時的有力對手,不是前十,也是前三的實力。

陳硯之道:“他不參加縣試。”

陸文名、江國采心底鬆了口氣,陳硯之又道:“他是廩生,來給人作保的!”

陸文名、江國采臉上頓時垮了,父親是舉人,兄長是廩生,這……

而且十幾二十歲的廩生,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陳硯之感覺陸文名、江國采都快要哭了。

……

陳硯之迴到亭子找到了兄長陳頌之。

陳頌之與幾位頭戴方巾之人攀談,見了陳硯之當即拉過來道:“諸位,這是舍弟!”

陳硯之當即見禮。

幾人都是道:“令弟相貌不凡,他日必不是池中之物!”

對方對陳硯之態度很是熱切和熟絡。

陳硯之知道他們不是尊重自己,而是尊重自己的兄長,當即一一施禮。

陳頌之又點了一人對陳硯之道:“這位茅兄,作你縣試保人廩生!”

陳硯之當即拱手道:“陳硯之見過廩公!”

“好說好說,世侄一看便知是文曲星下凡,日後蟾宮折桂時,我作你廩保也是顏麵有光!”

旁人笑著對陳頌之道:“德揚,令弟府試時不如添我一個作保如何?也讓我沾一沾令弟的光。”

陳硯之見此人與兄長年紀相仿,竟也是生員中的王者——廩生。

果真什麽人和什麽人在一起,生員的圈子是生員,廩生的圈子是廩生。

陳頌之則笑著道:“這些話說得還太早,一切等舍弟考場上見真章!”

陳硯之點點頭,陳頌之這話說得得體,看書就知道,太早立g,容易壞氣運。

比如大戰在即,將軍出門時,等天下太平時,本將軍要幹嘛幹嘛或者說等本將軍沙場歸來,給你如何如何的,一般看到這裏,都知道後麵肯定寄了。

想到這裏,陳硯之看了這些人一眼。

陳頌之轉過頭來神色淡淡地道:“這位蔣兄乃閩縣縣學的!”

陳硯之與對方行了禮,心道:兄長果然不喜歡他。

“幾位,我與舍弟還有幾句話要說。”

蔣秀才笑道:“我在安泰樓定了席麵,一會請賢昆仲一並賞臉!”

幾人散去後。

陳頌之對陳硯之道:“那個孫監生,黃頭翁,你見了?”

陳硯之心道,果真是你安排的。

“見了。”

陳頌之道:“這個孫監生,雖說這監生是捐來的,但家中確實頗有資財,他還有個兄長乃是實打實的貢監……”

陳硯之問道:“不是黃頭翁麽?”

陳頌之道:“什麽黃頭翁……你五弟聽岔了,就算入贅,又怎讓你入贅胥吏之家。真正有意是孫監生!”

陳硯之心道,難怪。

“這一次,娘有意讓你入贅的就是他。當然也不是故意為難你,他女兒我打聽過脾氣溫婉,你娶了她,從此以後衣食不愁。”

“換了旁人家也是求也求不來的事。”

陳硯之心道。

陳頌之一直在暗示自己,看孫監生性子頗為和緩,好像也不是那種苛刻女婿的嶽父……若女兒脾氣也好的話,說不定還真能軟飯硬吃。

“不入贅行嗎?”陳硯之道。

“不入贅……你看不上孫監生?”

陳硯之道:“宗兄,這孫監生還成,隻是婚嫁方式改一改。”

陳頌之聞言嗤之以鼻。

“你看書看得傻了嗎?還是道這世上真有富家女嫁給窮書生的事?”

陳硯之笑著打趣道:“宗兄,我看話本裏挺多的,不少讀書人拐了人家女子走了,譬如那王寶釧,崔鶯鶯!”

陳頌之又氣又笑道:“你倒與我胡謅起了。”

“那王寶釧、崔鶯鶯都是戲本上的人物,你真信這個,書真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當今……如果真有下嫁的事,那富家女也富不到哪裏去。”

兄長真是人間清醒……陳硯之笑道,“兄長說得一點不錯,我聽說富貴人家越富貴,越是擔心你打他錢的主意。”

“而且這些富貴人家算計得也多,防範心也重,我看就是我答允入贅,人家也防著你,到時候什麽好處也沒有。”

“我還要受了一肚子氣。”

陳硯之倒不是開玩笑,與美女富家女結親一定要慎重。

當然這麽說,肯定是被人尿黃各種滋。

很多時候你以為能通過婚嫁分得好處,實不知有錢人最擅長賺的就是窮人的錢。

不對啊……陳硯之轉念一想,道:“宗兄,你與嫂子婚姻還諧吧?”

陳頌之聞言怒捶陳硯之肩頭道:“我好心替你安排,你倒說起我來了。”

“你嫂嫂大家閨秀,性情溫婉賢淑……而你宗兄我才高八鬥,實乃天作之合!”

“那宗兄為何不在府裏與娘一起住?”陳硯之問道。

陳頌之聞言斥道:“你道說起我了,府裏諸多不便,不適合讀書進取。”

“我雖居家在外,但你嫂子隔三差五上門看望娘,問候從來不缺,大小事都有商有量的。娘見我在外讀書讀得苦,嫂子要照顧上下,不知對她多好纔是。”

陳硯之暗笑,自己嫂子出自官宦詩書之家,與出身富商之家的婆婆相處肯定是麵和心不和,這些不過是兄長場麵話罷了。

陳硯之道:“宗兄說得是,是我見識淺了。”

“但我總想著婚姻之事,還是門當戶對的好一些。”

七弟這話倒是在理,此事我也不好相壓太過,否則出了岔子,日後兄弟生分……陳頌之口氣放緩道:“實話與你說,我本有意方纔給你與胡秀才說媒,但那胡秀才沒立即迴話,說是要考驗一番。”

“但孫監生倒是看上你了!”

陳硯之聞言扶額,道了句:“那孫監生,予我家而言,也不是真富嘍?”

陳頌之一愣道:“你休要與我弄個‘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予我家而言是真富,但要入贅。”

“我們家纔不是真富。你要自己想想出路,五弟要成婚,家裏確實拿不出再多資財了。周秀才那狗東西獅子大開口,五弟為了不讓家裏麻煩,免得你……寧可要退了這門親事。但就算退了親,別忘了,你還有弟弟妹妹呢。大伯家的堂兄平日遊手好閑,也指著我們家吃飯。”

陳硯之感慨,上上下下都有人愛護著,就自己這庶子沒人疼沒人愛。

陳硯之這時故意表現出一點點的委屈來。

陳頌之見陳硯之這般,不忍地道:“你縣試在即,本不該與你說這麽多。”

“算了,你不要多想,萬事我與五弟給你撐著!”

“我們在爹孃那邊說說,給你緩緩。這數年你先考取一個好功名!否則什麽也沒用。”

“是,宗兄!”陳硯之行禮道,“那我先走了!”

“且慢,先隨我去吃飯。”陳頌之道。

陳硯之搖了搖頭,心想都是一群秀才廩生坐在一起,自己去了也沒趣。

“你不願去便罷了,上街自己吃頓好的,莫要虧待了自己。”

陳頌之又從身上掏了錢堆在陳硯之手裏,然後轉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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