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三十五章：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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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臘月二十八，陳建國帶著一個姑娘回到了安東縣。\\n\\n火車緩緩駛入站台時，暮色已悄然籠罩，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像被揉碎的雲絮，陳建國提著兩個大行李箱，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姑娘，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烏黑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帶著些靦腆的笑。\\n\\n“建國，這就是你老家啊？”姑娘好奇地看著車站外的景象。\\n\\n“嗯，這就是安東。”陳建國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煤煙味讓他心裡一暖，“三年了，我終於回來了。”\\n\\n他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師傅，去‘燕歸來’民宿。”\\n\\n出租車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聽“燕歸來”三個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話匣子像被捅開的蜂巢般打開了：“喲，去‘燕歸來’啊？那可是咱們縣裡最有名的民宿了。老闆娘陳老闆，能乾得很。那院子弄得，嘖嘖，比電視上還好看。你們是去住店的？”\\n\\n陳建國笑了：“不是，回家。陳老闆是我二姐。”\\n\\n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你就是陳老闆的弟弟？那個在深圳開裝修隊的？聽說了聽說了，你二姐常唸叨你。說你在深圳乾得好，今年要回來過年。”\\n\\n“嗯，回來了。”陳建國說著，握緊了身邊姑孃的手。\\n\\n出租車在積雪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路過老街時，陳建國望著窗外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褪色的招牌、新砌的樓角、拓寬的街道，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百感交集。三年了，安東縣變化不小，新蓋了不少樓房，街道也拓寬了。可那些老鋪子依舊守在原地，那家他兒時總纏著要去吃的豆腐腦店，那家大姐常帶他去挑布做衣裳的布店，都還在。\\n\\n車子停在一處白牆灰瓦的院門前。門楣上掛著木牌匾，上書“燕歸來”三個字，是請縣裡的書法家題的，筆力遒勁。門旁掛著紅燈籠，在雪夜裡散發著溫暖的光。\\n\\n陳建國付了車錢，提著行李下車。他站在門前，看著那三個字，突然有些近鄉情怯。三年了，大姐身體怎麼樣了？二姐的民宿生意好嗎？三姐在學校還順利嗎？姐夫呢？還有……兒子軒軒，應該上幼兒園了吧？\\n\\n“建國，怎麼不進去？”身邊的姑娘輕聲問。\\n\\n陳建國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搭在門環上，緩緩推開了院門。\\n\\n院子裡，老槐樹上掛滿了彩燈，在夜色中閃閃發光。樹下，幾個人正圍坐在石桌旁說話，桌上擺著茶點和瓜子。聽到開門聲，大家都轉過頭來。\\n\\n“建國！”陳蘆燕最先站起來，眼圈瞬間紅了，“建國，你回來了！”\\n\\n陳建國放下行李，快步走過去：“二姐，我回來了。”\\n\\n陳蘆燕緊緊抱住弟弟，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我好去車站接你呀。”\\n\\n“想給你們個驚喜。”陳建國笑著說，然後看向石桌旁的其他人。\\n\\n陳蘆花坐在輪椅上，身上裹著條厚實的毛毯，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眼淚在眼眶裡輕輕打著轉。周大成站在她身後，眼睛也紅了。陳蘆願緩緩站起身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n\\n“大姐，姐夫，三姐，我回來了。”陳建國聲音有些哽咽。\\n\\n“回來……回來就好……”陳蘆花含混不清地說著，緩緩伸出左手。陳建國走過去，蹲在大姐麵前，握住她的手。大姐的手比三年前粗糙了些，但溫暖有力。\\n\\n“大姐，你身體好嗎？”\\n\\n“好……好多了……”陳蘆花用力點頭，“能……能走……能說了……”\\n\\n周大成拍拍陳建國的肩：“你大姐恢複得不錯。現在能扶著助行器走一百多米，說話也清楚多了。醫生說，這是奇蹟。”\\n\\n陳建國鼻子一陣發酸，眼眶微微泛紅，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他看著大姐，想起三年前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想起醫生說的“可能終身癱瘓”，心裡滿是感激。感激二姐的悉心照料，感激家人的不放棄，感激大姐的堅強。\\n\\n“建國，這位是……”陳蘆願看著弟弟身邊的姑娘，輕聲問。\\n\\n陳建國這纔想起，連忙拉過身邊的姑娘：“對了，給你們介紹。這是林曉，我女朋友。曉曉，這是我大姐，二姐，三姐，還有我姐夫。”\\n\\n林曉略帶靦腆地微微鞠躬，輕聲說道：“大姐好，二姐好，三姐好，姐夫好。我叫林曉，是建國在深圳結識的。”\\n\\n“快坐，快坐。”陳蘆燕連忙招呼，“外麵冷，進屋說話。建國，你帶曉曉去房間放行李。就住東廂那間‘歸燕’，我給你們留著呢。”\\n\\n陳建國帶著林曉進了東廂房。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原木色的傢俱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棉麻質地的床品柔軟而舒適，窗台上幾盆綠植生機勃勃。牆上掛著幾幅淡雅的水彩畫，畫的都是安東的街景與山水。\\n\\n“這房間真漂亮。”林曉環顧四周，輕聲說。\\n\\n“我二姐佈置的。”陳建國放下行李，走到窗邊，目光溫柔地掠過窗外的院子，“這院子，以前是我們家的老宅，每一塊磚瓦都刻著童年的記憶。我就在這兒長大的。你看那棵老槐樹，枝乾粗壯得能抱過來，小時候我常像隻小猴子似的爬上去掏鳥窩。大姐就在樹下仰著頭喊，建國，快下來，小心摔著。”\\n\\n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三年前，我離開家去深圳時，這院子又破又舊。冇想到，三年後回來，變成了這樣。我二姐……真的不容易。”\\n\\n林曉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建國，你現在回來了，可以幫二姐了。”\\n\\n“嗯。”陳建國點頭，“我這次回來，不走了。裝修隊我註冊好了，年後就開張。我要在安東紮根，照顧大姐，幫二姐，把這個家撐起來。”\\n\\n兩人放好行李，回到堂屋。陳蘆燕已經泡好了茶，桌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n\\n“來，曉曉，喝茶，暖暖身子。”陳蘆燕給林曉倒了杯茶，“路上累了吧？餓不餓？我給你們下碗麪？”\\n\\n“不用不用，二姐，我們不餓。”林曉連忙說，“在火車上吃過了。”\\n\\n“那吃點零食。”陳蘆花笑著拿起一塊包裝精美的糖果，輕輕遞給林曉，“吃……吃糖……這糖可甜了。”\\n\\n“謝謝大姐。”林曉接過糖，指尖觸到糖紙的褶皺，暖意順著掌紋漫進心口。來之前，她聽建國說過他家的情況，知道大姐生病，二姐離婚，三姐獨身，心裡還有些擔心。可看到這一家人，雖然經曆風雨，但彼此扶持，溫暖和諧，她的擔心就煙消雲散了。\\n\\n“建國，這次回來，不走了吧？”周大成問。\\n\\n“不走了，姐夫。”陳建國說，“裝修隊我註冊好了，年後就開張。我在深圳學的手藝，在安東也能用上。現在縣裡發展快，新房裝修，舊房改造，活兒不少。我跟二姐商量了，以後她接民宿的活兒，我做裝修，咱們姐弟倆一起乾。”\\n\\n“好，好。”陳蘆花連連點頭，“兄弟……兄弟齊心……”\\n\\n“對，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陳蘆願笑著說，“建國，你回來了，大姐就放心了。這半年，大姐總唸叨你，說你在外麵辛苦，讓我們多給你打電話。”\\n\\n“我不辛苦，大姐。”陳建國看著大姐，“倒是你，受苦了。大姐，對不起，當年我太不懂事，讓你操了那麼多心。現在我知道錯了，我回來了，以後我照顧你，孝順你。”\\n\\n陳蘆花的眼淚突然決堤，她攥緊弟弟的手，指節泛白，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哽咽：“不……不說這些……回來……回來就好……”\\n\\n陳蘆燕抬手抹了抹眼角，嘴角扯出個帶淚的笑：“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咱不哭喪著臉。”建國，曉曉，你們來得正好，明天就過年了。今年咱們全家在‘燕歸來’過年，好好熱鬨熱鬨。”\\n\\n“對了，二姐，”陳建國問，“軒軒呢？他還好嗎？”\\n\\n陳蘆燕的表情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說：“軒軒跟他媽媽。小芳……小芳去年再婚了，嫁了箇中學老師，那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對軒軒挺好的。小芳說，過年讓軒軒來咱們家住幾天，明天下午，我去接他。”\\n\\n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我也想看看軒軒，三年冇見了，應該長高了吧。”\\n\\n“長高了，可懂事了。”陳蘆燕說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每次來，都幫大姐捶背，給大姐講故事，講得大姐都捨不得讓他走。大姐可喜歡他了。”\\n\\n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小男孩跑了進來，後麵跟著戚小芳。\\n\\n“爸爸！”小男孩看見陳建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閃爍的星星，驚喜地跑過來，一頭撲進陳建國懷裡。\\n\\n陳建國蹲下身，緊緊抱住兒子。三年冇見，軒軒長高了，也壯實了。他摸著兒子的頭，聲音哽咽：“軒軒，想爸爸了嗎？”\\n\\n“想！”軒軒用力點頭，“爸爸，你怎麼這麼久不回來？”\\n\\n“爸爸工作忙，現在不忙了，回來了，不走了。”陳建國說著，看向站在門口的戚小芳。\\n\\n戚小芳也變了，比以前更沉穩，更從容，彷彿歲月在她身上沉澱出了一種獨特的韻味。她穿著淺灰色的羽絨服，頭髮剪短了，整齊地貼在耳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柔和。\\n\\n“小芳，”陳建國站起來，“你……你還好嗎？”\\n\\n“挺好的。”戚小芳走過來，看了看林曉，對陳建國說，“這是你女朋友吧？你好，我是戚小芳。”\\n\\n林曉連忙站起來：“你好，我是林曉。”\\n\\n“坐，都坐。”陳蘆燕招呼著，“小芳，喝茶。軒軒，來，吃糖。”\\n\\n戚小芳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院子，輕聲說：“這院子，弄得真漂亮。蘆燕姐，你真能乾。”\\n\\n“我這哪算折騰，不過是把日子過得有點樣子罷了。”陳蘆燕笑了笑，“小芳，聽說你結婚了，恭喜啊。”\\n\\n“謝謝。”戚小芳點點頭，“他叫李偉，是縣一中的老師，教語文的。人挺好，對軒軒也好。今天他回老家過年了，我就帶軒軒過來看看。”\\n\\n陳蘆花看著戚小芳，含糊地說：“小芳……好……好……”\\n\\n“大姐，你身體好嗎？”戚小芳關切地問。\\n\\n“好，好多了。”陳蘆花聲音微弱卻帶著感激，“多虧蘆燕一直照顧我……”\\n\\n“是啊，多虧二姐。”戚小芳看著陳蘆燕，眼中滿是敬佩，“蘆燕姐，這三年，你辛苦了。”\\n\\n“不辛苦，應該的。”陳蘆燕說，“小芳，你以後常帶軒軒來玩。這兒也是他的家。”\\n\\n“好。”戚小芳點頭，又看向陳建國，“建國，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n\\n“不走了。”陳建國說，“在安東開裝修隊，以後就在這兒了。”\\n\\n“那挺好。”戚小芳笑了笑，眼神裡滿是欣慰，“軒軒以後能常看見你了。建國，你可得好好乾，你現在成熟穩重，又有擔當，肯定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n\\n“謝謝。”陳建國輕聲說。\\n\\n院子裡一時靜了下來，唯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響。這安靜並不尷尬，反倒透著幾分釋然，幾分和解。過去的恩怨，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淡去。剩下的，是對彼此的祝福，是對未來的期待。\\n\\n“好了，不說這些了。”陳蘆願打破沉默，“明天就過年了，咱們商量商量，年三十怎麼過？是在這兒過，還是去大姐那兒？”\\n\\n“就在這兒過吧。”陳蘆花說，“這兒……熱鬨，也好看……”\\n\\n“行，那就在這兒過。”陳蘆燕說，“我明天一早就去采購，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都買齊了。年三十，咱們自己做年夜飯。大姐，你當總指揮，我們給你打下手。”\\n\\n“好……好……”陳蘆花笑著，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澀，“我……我來當指揮……”\\n\\n“那我負責貼春聯，掛燈籠。”周大成說。\\n\\n“我負責打掃衛生。”陳建國說。\\n\\n“我幫忙做飯。”林曉說。\\n\\n“我……我幫忙擺碗筷！”軒軒舉起小手。\\n\\n大家都笑了。笑聲在院子裡悠悠迴盪，驚得屋簷下棲息的麻雀撲棱棱飛起，直衝向夜空。\\n\\n陳蘆花望著眼前這一幕，眼眶又濕潤了。這一次，淚水裡滿是幸福與欣慰。她的弟弟妹妹，都長大了，都成熟了。建國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女朋友；蘆燕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撐起了這個家；蘆燕事業有成，是受人尊敬的老師。雖各自曆經風雨，卻都挺了過來，愈發堅強，也愈發懂得。\\n\\n這個家，曾風雨飄搖，支離破碎；而今，它重新凝聚，比往昔任何時候都更為堅固，更為溫暖。恰似這老院子，經改造後煥發新生；又如那歸來的燕子，曆經風雨終尋得歸巢。\\n\\n夜深了，雪還在下。院子裡，紅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晃，散發著溫暖的光。堂屋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著，笑著，規劃著明天的年夜飯，規劃著來年的生活。\\n\\n陳建國看著這一切，心裡滿滿的。三年前，他離去時，這個家支離破碎，沉重壓抑；三年後，他歸來時，這個家完整溫馨，暖意融融。大姐病了，二姐離了婚，三姐孑然一身，他自己也離了婚，但他們各自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活出了各自的精彩。\\n\\n這就是家吧。非完美無缺，亦非一帆風順，而是曆經風雨後，依舊相互扶持，彼此溫暖。無論走多遠，總有個地方等你歸來；無論經曆何事，總有人伴你身旁。\\n\\n陳建國握住林曉的手，輕聲說：“曉曉，這就是我的家。雖然不富裕，不完美，但很溫暖。你願意，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嗎？”\\n\\n林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願意。”\\n\\n窗外，雪花紛紛揚揚飄落；院子裡，老槐樹傲立風雪，枝乾上已萌出新芽。春天，就要來了，而這個家，就像這棵老槐樹，曆經寒冬，終將迎來新生，年夜飯的香氣，已經從廚房飄出來了。那是家的味道，是團圓的味道，是曆經磨難後，更加珍貴的，幸福的味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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