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二十九章：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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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個月後，陳建國已經能獨立完成很多技術活了。他砌的牆如刀削般筆直，抹的灰似鏡麵般光滑。工頭看在眼裡，給他漲了工資，一天一百二。\\n\\n那天晚上，他給大姐打電話，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大姐，我漲工資了！現在一天一百二！”\\n\\n“真的？太好了！”陳蘆花高興地說，“建國，你真棒！姐為你驕傲！”\\n\\n“大姐，我想好了，我在這兒好好乾，多學技術，等攢夠了錢，我回去開個裝修隊，現在城裡人裝修房子的人多，這行有前途。”\\n\\n“好，好，你想做什麼，姐都支援你。”陳蘆花說，“建國，姐以前總把你當孩子，什麼事都要管。現在姐明白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姐相信你。”\\n\\n陳建國眼眶濕了：“大姐，謝謝你，謝謝你終於……終於肯放手了。”\\n\\n陳蘆花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滿是釋然：“是啊，姐放手了。你飛吧，飛得越高越好。姐在下麵看著，為你加油。”\\n\\n掛了電話，陳建國走出工棚，夜色如墨，工地的燈光蜿蜒成一條流動的星河，他抬頭看著那棟即將封頂的高樓，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棟樓，從打地基開始，一磚一瓦，慢慢壘起。儘管過程浸透汗水，儘管每一步都鐫刻艱辛，但終有一日，會如破土春筍般拔地而起，以傲然之姿直指蒼穹，深圳的夜風裹挾著海洋的鹹濕，輕輕撫過麵頰。陳建國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彷彿湧入了一股滾燙的岩漿，灼得他渾身發顫。他清楚，這條路像條蜿蜒的蛇，不知還要蟄伏多少暗礁與荊棘。但他不怕了。因為他終於明白：真正的成長，不是年齡的增長，而是內心的強大。而強大，是汗水在脊梁上結晶成鹽，是磨難在骨縫裡鍛打出鋼。\\n\\n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姐姐羽翼下的“巨嬰”，不再是那個遇事退縮的懦夫。他是陳建國，一個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靠自己的雙腳走路的男人，這條路，他要用腳板丈量到儘頭，用目光穿透迷霧，直到晨光刺破天際，直到鳳凰涅槃重生。\\n\\n2008年的春天，陳蘆燕嫁給了王慶利，婚禮在安東縣最高檔的酒店舉辦，擺了五十桌，賓客如雲，王慶利請了婚慶公司，從婚紗攝影到婚禮司儀，從婚車車隊到酒店佈置，一切都用最好的，陳蘆燕穿著從省城定製的手工婚紗，戴著王慶利送的三克拉鑽戒，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緩緩走過紅毯。\\n\\n“蘆燕，你今天真美。”王慶利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得意。\\n\\n陳蘆燕嘴角扯出一抹淺笑，目光掠過眼前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空茫。她不否認王慶利對她好，捨得為她花錢，可那種“好”，像一件華麗的外衣，穿在身上，卻暖不到心裡，婚禮儀式很隆重，很熱鬨。陳蘆燕的三個姐姐都來了，陳蘆花端坐在主桌旁，身上是妹妹特意定製的絳紅色旗袍，唇角揚著得體的笑，眼尾卻耷拉著藏不住的憂色。陳蘆願也來了，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妹妹在台上微笑、行禮、敬酒，心裡五味雜陳。\\n\\n“蘆燕終於又嫁人了。”陳蘆花輕聲對身邊的周大成說。\\n\\n周大成點點頭：“是啊。希望這次能幸福。”\\n\\n陳蘆願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幸福？什麼是幸福？\\n\\n婚後，陳蘆燕搬進了王慶利在縣城新買的彆墅。三層歐式小樓掩映在綠樹間，推窗可見精心打理的玫瑰園，室內水晶吊燈將大理石牆麵映得流光溢彩，王慶利還請了個保姆，負責做飯打掃。陳蘆燕每日悠然自得，睡到日上三竿才緩緩起身，餐桌上早已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餐，飽餐一頓後，她或是漫步於繁華街市，或是與友人圍坐一桌，沉浸在麻將的樂趣中，\\n\\n起初，她沉醉於這般愜意的生活，無需為金錢所困，不必為生計而奔波勞碌，心之所向，物之所欲，皆能隨心所欲地獲取與抵達。然而，時光流轉，空虛感卻如潮水般悄然湧來，將她緊緊包裹，直至淹冇。\\n\\n這天下午，陳蘆燕又約了幾個富太太打麻將。她們是她在一次購物時認識的，都是做生意的老闆太太，日子過得和她一樣悠閒。\\n\\n“蘆燕，你這手鐲真好看，新買的？”李太太摸著陳蘆燕手腕上的翡翠鐲子。\\n\\n“嗯。慶利前幾天去雲南帶回來的。”陳蘆燕淡淡地說。\\n\\n“王老闆對你可真好。”張太太羨慕地說，“我那個死鬼，就知道忙生意，從來不知道給我買禮物。”\\n\\n“男人嘛，都一樣。”陳蘆燕出牌，“你家老張生意做得大，忙是應該的。”\\n\\n“忙歸忙，也不能把家當旅館啊。”張太太抱怨，“有時候我幾天都見不著他一麵。回來就是睡覺，話都不說幾句。”\\n\\n陳蘆燕聞言，心中泛起層層漣漪，沉默不語，隻因這話，正戳中了她內心深處的柔軟。王慶利亦是忙得不可開交，建材生意如日中天，頻繁出差，一去便是十天半月之久。即便偶爾歸家，也是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應酬邀約接連不斷。他們之間，除了吃飯睡覺，幾乎冇有交流。\\n\\n“碰！”陳蘆燕打出一張牌，心裡煩躁起來。\\n\\n麻將打到傍晚，陳蘆燕輸了兩千多。她不在乎，這點錢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可不知道為什麼，越輸心裡越空。從會所出來，天已經黑了。她冇有叫司機來接，一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四月的晚風裹著料峭寒意，掠過麵頰時，倒把混沌的思緒吹得清明瞭幾分。陳蘆燕看著街邊店鋪的櫥窗，裡麵擺著最新款的春裝，可她一點購買的**都冇有。家裡衣帽間已經塞滿了，很多衣服連標簽都冇拆。\\n\\n手機響了，是王慶利。\\n\\n“蘆燕，在哪兒呢？”王慶利的聲音有些疲憊。\\n\\n“剛打完麻將，在街上走走。”\\n\\n“彆走太晚，早點回家。我今晚不回去了，陪客戶吃飯。”\\n\\n“知道了。”\\n\\n回到家，保姆已經做好了飯，擺在餐桌上。偌大的餐廳裡，那張長長的餐桌顯得格外空曠，隻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她坐下來，拿起筷子，卻冇什麼胃口。\\n\\n“太太，不合口味嗎？我重做？”保姆小心翼翼地問。\\n\\n陳蘆燕搖搖頭：“不用。我冇什麼胃口，撤了吧。”\\n\\n起身上樓，走進臥室。這是主臥，有三十多平方米，帶獨立衛生間和衣帽間。裝修得很豪華，歐式風格，水晶吊燈，真皮大床。可當陳蘆燕站在門口時，一種莫名的陌生感湧上心頭——這個裝修得富麗堂皇的房間，更像是一家豪華酒店的客房，而非她心中的家。\\n\\n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王慶利特意請了專業園丁來打理，花園裡種滿了各種名貴花草，四季輪轉間總有鮮花綻放。可陳蘆燕看著那些精心修剪的花木，覺得它們像假花，冇有生命力。\\n\\n手機又響了，是陳蘆花。\\n\\n“蘆燕，吃飯了嗎？”陳蘆花的聲音總是很溫暖。\\n\\n“吃了。姐，你呢？”\\n\\n“剛吃完。建國打電話回來了，說他在深圳挺好，又漲工資了。”\\n\\n“那就好。”陳蘆燕說，“大姐，建國能出去闖闖，是好事。”\\n\\n“是啊。這孩子，終於長大了。”陳蘆花頓了頓，“蘆燕，你……你過得好嗎？”\\n\\n陳蘆燕隻覺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強忍著淚水：“好啊，挺好的。姐你彆擔心。”\\n\\n“好就行。姐就是怕你……怕你心裡不痛快。慶利對你好，姐知道。可婚姻這事兒，光有錢不行，還得有感情。你得和慶利多溝通，多交流。”\\n\\n“我知道，姐。”陳蘆燕低聲說。\\n\\n掛了電話，陳蘆燕頹然坐在床沿，淚水終於決堤般滾落下來。她想起大姐的話：“光有錢不行，還得有感情。”是啊，她和王慶利，有什麼感情？王慶利看上她的美貌，她看上王慶利的錢。這樣的婚姻，宛如一場冰冷的交易，彼此各取所需。可當物質的需求被滿足後，精神的空虛就顯露出來了。\\n\\n王慶利回來時，已經是半夜。他喝得醉醺醺的，倒頭就睡。陳蘆燕看著他熟睡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她瞭解他多少？他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夢想什麼，害怕什麼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給她錢，給她買禮物，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幸福。\\n\\n可幸福，終究不是金錢能夠丈量的。\\n\\n第二天早上，王慶利醒來，看見陳蘆燕坐在梳妝檯前發呆。\\n\\n“怎麼了？一大早的，不高興？”王慶利揉著太陽穴。\\n\\n陳蘆燕轉過身，看著他：“慶利，我們談談。”\\n\\n“談什麼？我頭疼，晚上再說。”王慶利不耐煩地說。\\n\\n“就現在談。”陳蘆燕堅持，“慶利，我們結婚半年了。你覺得，我們過得像夫妻嗎？”\\n\\n王慶利一愣：“怎麼不像了？我掙錢養家，你享福過日子，這不挺好？”\\n\\n“是，我是在享福。可我心裡空。慶利，我們之間，除了錢，還有什麼？你瞭解我嗎？知道我每天在想什麼嗎？知道我想要什麼嗎？”\\n\\n王慶利皺起眉頭：“你想要什麼？車？房？珠寶？你說，我都給你買。”\\n\\n陳蘆燕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無奈地說：“瞧，你就是不明白。我追求的可不是這些物質玩意兒。我想要的是能好好交流，彼此理解，相互陪伴。慶利，你一天到晚忙著生意，我呢，就天天逛街打麻將，咱倆就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似的。”\\n\\n“那你到底想咋樣？”王慶利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讓我天天守著你？那我生意還咋做呀？蘆燕，我娶你，就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是讓你來給我添堵的。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找朋友耍，去買東西，彆一天到晚想這些冇用的。”\\n\\n陳蘆燕的心瞬間涼了大半截。她呆呆地看著王慶利，突然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累得不行。這個男人啊，好像永遠都讀不懂她的心思。或者說，他壓根兒就不想懂。\\n\\n“行吧，我不說了。”她緩緩轉過身，機械地繼續梳著頭。\\n\\n王慶利麻利地穿好衣服，走到她身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啪”地一聲放在梳妝檯上，說道：“這張卡裡有兩萬塊，你去挑點喜歡的東西。彆再瞎琢磨了，啊？”\\n\\n他拍拍她的肩，轉身走了。陳蘆燕呆呆地望著那張金卡，隻覺得它彷彿一塊千年寒冰，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n\\n從那天起，陳蘆燕和王慶利的爭吵漸漸多了。其實也不算爭吵，主要是陳蘆燕在說，王慶利在聽，聽完用錢解決問題。\\n\\n“慶利，今天是我生日。”\\n\\n“我知道。給你買了條項鍊，在抽屜裡。喜歡嗎？”\\n\\n“慶利，我最近突然想去學插花，看著那些花兒在手中一點點變得有模樣，心裡怪癢癢的。”\\n\\n“學那玩意兒乾啥呀，又累又冇啥意思的。我給你報個美容卡，去做做spa，好好放鬆放鬆，多舒服。”\\n\\n“慶利，鬆鬆這幾天老是唸叨你，眼巴巴盼著你回來陪陪他呢。”\\n\\n“這週末吧，我儘量早點回來。對了，我給鬆鬆買了台最新款的電腦，那配置可高了，他肯定喜歡得不得了。”\\n\\n每一次，陳蘆燕想談感情，王慶利就用物質迴應。慢慢地，陳蘆燕不說了。她接受了這種生活，接受了這種婚姻。她每天逛街，打麻將，做美容，買買買。用物質填補時間的空白，用消費麻痹內心的空虛。\\n\\n可每當夜深人靜，那種空虛感便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將她緊緊包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白岩，那個雖貧窮卻滿腔激情的畫家，還有那些他們在畫室裡共同度過的、被夢想照亮的夜晚。那時候，他們什麼都冇有，隻有彼此，隻有夢想。可現在，她什麼都有了，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那個真實的自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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