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83章 武林歸序

袍哥會規矩森嚴：

副手入座，位至三排。

一貫道副壇主落座時，手掌輕撫座椅扶手，似在平復入座第三排的不甘。

紅槍會副舵主，則是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的望向前殿，彷彿要將今日景象，刻入腦海。

報幕門童的聲調陡然拔高：

「朝鮮白鶴社，社長李誌波，副社長李躍到。」

門童話音方落，一隊身著韓服的武者魚貫而入，為首者李誌波長鬚飄然，手持鶴嘴鐵杖，步履沉穩。

李誌波的身邊，是燙著時髦捲髮，戴著墨鏡，肩扛留聲機的李躍。

殿門外的鞭炮，炸得格外密集，如急雨傾盆。

門童的報幕聲緊隨其後:

「南洋七星門，門主尹潔到。」

「東北響馬幫，總瓢把子周彪到。」

報幕門童每報一派，必有相應禮炮相迎。

七星門弟子身著星紋黑袍，腰間七枚銅鈴隨步輕響。

響馬幫眾人則皮襖翻毛，馬鞭纏臂，眉宇之間，帶著關外的風霜之氣。

各派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白鶴社的鶴翎旗、南洋七星門的北鬥旗、東北響馬幫的狼頭旗等等。

各派旗幟交相輝映，將青羊宮的前殿，映照得如同武林萬國博覽會。

巴蜀七十二家武館、民團及社會名流，此時也紛紛抵達青羊宮。

報幕門童的唱喏聲，漸趨密集：

「蜀中劍館，館主李雪峰到。」

「錦江拳社，社長張誌平到。」

「川西民團總指揮，劉守義到……」

武館館主們多著練功服，腰紮布帶，步履間虎虎生風。

民團首領則身著戎裝，肩章閃亮，自有一股官麵威儀。

他們依序步入廣場，卻自覺繞過前排，徑直走向第十排之後。

李雪峰撫須微笑：

「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我等教習拳腳，豈敢僭越幫主之座？」

張誌平亦朗聲附和：

「咱們能列席盛會，已是袍哥會抬愛。」

眾人談笑自若，落座時椅凳雖簡，卻無半分怨懟。

社會名流中，與袍哥會淵源深厚者，如商會會長趙元亨、文史館館長孫墨林等，在周飛的親自導引下，被安頓在第五排入座。

趙元亨入座時，從懷中取出錦盒，相贈周飛：

「周飛堂主，兄弟我些許薄禮，聊表賀意。」

錦盒之中，乃是一方田黃凍石印章，刻著「聚義於此」四字，足見情誼之深。

而那些交情稍淺的士紳，則含笑落座於第六排，啜飲香茗，靜候開場。

江湖之妙，正在於這無聲的秩序之中，得見真章。

袍哥會內部序列，此時莊嚴入場。

徐暢副龍頭與左元副總舵主，並肩而行，步履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二人行至第三排「三爺」席位，徐暢輕撫座椅扶手，對左元頷首示意，動作默契如儀。

除擔任司儀的周飛堂主外，緊隨其後的袍哥會十五堂堂主，分列兩行，按「內八堂外八堂」排序，依次落座於第五排。

各堂主的服飾略有差別，內八堂披紅袍，外八堂著黑衫。

十五人坐定時，如十五尊羅漢鎮場，不言不威。

此時的前殿廣場，已入座過半，唯餘二、四、七、八、九排，空座森然。

此乃袍哥會大忌，亦是江湖大忌，此等「缺位」，乃為避諱「二四七**」的排行忌諱，反顯出今日盛會的莊重肅穆。

周飛快步行至廣場外，躬身請示王江鴻：

「總瓢把子，洪門司徒大佬與錢桑生大橫把，尚未抵達，是否要延後參賽選手入場？」

王江鴻負手而立，目光掠過攢動人群，唇角浮起篤定笑意：

「麼滿堂主莫急。司徒、錢桑生二位大佬，與扶桑浪人同宿『斷雲樓客棧』，此刻定在途中。」

「你且先請選手入場，莫要掃了眾英雄豪傑的興致。」

周飛領命而去，王江鴻整了整衣襟，朗聲說道：

「破浪擂比武大賽，現在迎請參賽英豪。」

王江鴻話音未落，報幕門童聲震雲霄：

「恭請破浪擂比武大會，參賽英豪入場。」

前殿側門轟然洞開，眾參賽選手魚貫而出。

為首者身著各色勁裝，或持刀劍，或握拳套，步履矯健如龍行虎步。

王洪光一襲紅色武服，英姿颯爽，麵容剛毅。

王洪光的身後是天之涯，杏黃色的練功服，襯得十歲的天之涯，愈發的活潑靈動。

選手們整齊列隊，齊步行至廣場中央，齊刷刷的抱拳行禮。

剎那之間，全場轟動。

頭排幫主們率先起立，杜仁拍案而起，大刀會龍頭振臂高呼，掌聲如錢塘潮湧，經久不息。

王洪光神色肅穆，領著天之涯緩步向前。

按江湖座次，王洪光身為洪門蘭芳公司，北美航運部的正堂主，當入座第五排的「五哥」席。

天之涯為北美航運部的副堂主，則需落座於，第六排「六哥」位。

王洪光剛欲入座，天之涯卻拽住他的衣袖，小臉漲得通紅：

「安東尼，我要跟你坐一起。」

王洪光眉頭緊鎖，壓低聲音：

「天之涯，你不要瞎胡鬨。」

「今日盛會，江湖規矩如山。」

「你我雖是洪門中人，卻不可壞了袍哥會的章法。」

王洪光見天之涯仍在這裡撅嘴不依，他指向第十排幾位白髮老者，對天之涯說道：

「天之涯，你瞧那幾位前輩，當年都是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無職無銜，卻甘坐於第十排，依舊談笑自若。」

「你小小年紀，何須爭這一席？」

天之涯眼珠一轉，忽見第十排有位老者，正對他慈祥微笑。

老者手中的茶盞，冒著氤氳熱氣，儘顯一副怡然自得的豁達。

少年的心性最是通透，天之涯頓時泄了氣，卻仍然強撐著麵子，朝王洪光做了個鬼臉，吐舌說道：

「哼，安東尼你這個小氣鬼，小爺我不坐第五排就不坐。」

隨即，天之涯竟然昂首指向了，頭排正中間的空椅，他揮舞著小拳頭說道：

「小爺我總有一日，要坐到那頭排中間位置去，安東尼你給我記著。」

王洪光忍俊不禁，伸手輕點天之涯的額頭，豎起大拇指對他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