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舊夢 第279章 竹影驚局

「羅超，刀下留人，那是你們的總瓢把子。」

小麗清越的焦急聲，瞬間穿透了，練武場上的寂靜。

羅超聞言一怔，手上卻已收勢不及。

絲巾被羅超輕輕掀開，露出了王江鴻，因為劇痛而五官扭曲，卻無比熟悉的麵容。

剎那間，十三太保如遭雷擊，齊刷刷的僵立在場，臉色煞白如紙。

諸葛舟手中的長劍「噹啷」墜地，周寸心捂住嘴強忍驚呼，阿木爾與烏蘭達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被嚇得跪倒在地。

他們萬萬冇有料到，這月來刻苦修修煉得「竹影十三變」，第一個用來練手和開張的，竟是他們袍哥會裡，敬若神明的總瓢把子。

王江鴻躺在塵土中，周身骨節似被碾碎。

一口硬氣憋在王江鴻的胸口裡，不上不上，他隻能艱難地起伏著胸膛，眼神卻仍然倔強地瞪著夜空。

小麗提著裙襬飛奔而至，她見狀急得直跺腳：

「你們還愣在這裡作甚？快扶總瓢把子坐起來。」

十三太保在小麗的焦急提醒下，如夢初醒，慌忙圍攏在王江鴻的四周。

羅超與諸葛舟，一左一右托住王江鴻腋下，唐小滿與陳硯青，則小心翼翼的，扶住王江鴻的雙腿，他們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起一盆金蓬花。

王江鴻被他們攙至半坐，仍覺天旋地轉，喉間腥甜未散。

羅超見王江鴻雙目微闔似將昏厥，他在心急如焚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便要俯身施救：

「總瓢把子，您忍一忍，屬下這就為您通氣。」

說罷，羅超的雙唇，已湊近了王江鴻的麵門。

王江鴻半昏半醒之間，忽覺一張佈滿胡茬的大臉，急速逼近，一股濃重的男子氣息，頓時撲麵而來。

王江鴻心裡一急，立馬本能反應的，抬起右腿自下而上地慌忙踢出，正中羅超胸口。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羅超如麻袋般的，倒飛數尺之後，跌坐在地。

這一踹力道奇大，卻意外的踹散了王江鴻，胸口那淤塞之氣。

王江鴻猛地嗆咳起來，胸腔內的感覺，猶如翻江倒海，小麗連忙輕拍王江鴻後背。

待王江鴻的氣息稍平，他在小麗的攙扶之下勉強站起。

雖然王江鴻的身形，此時任然踉蹌不穩，他的眼神卻已恢復了清明。

十三太保齊刷刷的抱拳請罪，羅超更是慚愧說道：

「總瓢把子，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是您，是罵是罰，我們任您處置。」

王江鴻狼狽的抬了抬手，聲音沙啞卻滿含笑意：

「免了免了……」

王江鴻活動著痠痛的肩胛，齜牙咧嘴的說道:

「你們這竹影十三變，練得不錯。」

「陣法圓轉處暗合易理，攻守進退處遊刃有餘。」

話到此處，王江鴻忽又痛呼，「哎喲，陳硯青啊，你這穿雲腿的勁力，使得極妙啊。」

王江鴻轉向陳硯青，眼中精光閃爍:

「後日擂台戰那浪人翔，你便照此發力，甚至更狠些。」

「記住，你的腿下，絕不可以留情，你要拿出吃奶的勁兒，可了勁的往他腰眼踹，保你旗開得勝。」

王江鴻說罷，他又拍了拍唐小滿的肩膀：

「小滿啊，你的伏虎樁也見火候了。」

「對，你就是要拿出這樣的狠法，專破那浪人翔，影殺十三式的虛影根基。」

王江鴻又環視了眾人一圈，笑意漸深: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這一個月的閉關，當真冇有讓我失望。」

小麗見王江鴻的腿腳虛浮，連忙伸手攙扶住。

王江鴻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卻仍不忘回頭叮囑：

「你們好好休息了，明天好好養足精神，祝你們旗開得勝。」

小麗攙扶著王江鴻行至場邊，他又回頭揚聲說道:

「羅超啊，以後不要動不動的，就要給人家做人工呼吸，我隻是憋了口氣在胸膛，你們給我拍出來就好了。」

「假如剛纔是個女的躺著這裡，人家就要誤會你了。」

王江鴻此言一出，十三太保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羅超揉著胸口先是一愣，繼而「噗嗤」的笑出聲來。

隨即諸葛舟、周寸心等人也忍俊不禁。

眾人起初是壓抑的悶笑，繼而如決堤洪水般的，轟然爆發。

阿木爾笑得直拍大腿，烏蘭達則是笑得彎了腰，唐小滿與陳硯青更是抱作一團，眼淚都笑了出來。

練武場上，方纔還肅殺如戰場，此刻卻迴蕩著十三道爽朗的笑聲，驚得林間飛鳥，撲稜稜的四散飛去。

小麗扶著王江鴻緩步遠去，王江鴻每走一步，雖然哼哼唧唧個不停，卻仍然挺直了脊背。

王江鴻忽又回頭，對著笑作一團的十三太保，揚聲笑罵：

「你們還笑？還不早點歇息？」

笑聲更是愈發響亮，直衝雲霄。

崖風掠過，捲起幾片落葉，彷彿也染上了這江湖兒女的快意恩仇。

練武場上，塵土未淨，十三道身影已重拾兵刃，拳風再起。

竹影十三變的陣眼處，羅超掌心微熱，彷彿還殘留著總瓢把子肩頭的溫度。

那不僅是痛楚，更是千金難換的信任與期許。

江湖路遠，袍澤情深，今日一戰，已將情義二字，刻入骨血。

當青羊宮的晨鐘，穿透了蓉城的薄霧，在清冽的空氣中悠然迴蕩，恰好與街頭巷尾，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交織成一片「一歲除」的歡騰樂章時，時光的指針，已經悄然滑至到了正月初二。

紅梅映雪，瑞氣盈門，空氣中瀰漫著糯米年糕的甜香，以及硫磺煙火的微嗆，昭示著舊歲已辭、新元肇啟的喜悅。

然而，這份普天同慶的祥和之下，卻暗湧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緊張。

離那萬眾矚目的，破浪擂比武大會，僅餘一日之期。

青羊宮這座千年道觀，素以清幽古樸聞名，此刻卻褪去了平日的靜謐，化作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飛簷鬥拱間，穿梭著無數忙碌的身影，青磚甬道上，迴響著急促的腳步聲。

就連簷角銅鈴，都彷彿被這熱浪催得叮咚作響，奏響了一曲，屬於江湖兒女的豪情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