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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張硃紅灑金喜帖,公整地放在桌麵。
窗外是個陰雨綿綿天,就算客廳裡開了燈,喜帖的輝光還是黯淡了許多。整個客廳也是,頭頂的白光非常純淨,純淨到讓人有些不適。
按說在這種天氣下,葉子月拿出喜帖,兩個人應該有彆的心情,畢竟關係著有情人終成眷屬。
但他們的重點都冇有放在這件事上。
葉子月總給人一種活在夢裡的錯覺。譬如去銀行處理事情,工作人員說要出示身份證,她就拿出自己的駕駛證,非要用駕駛證代替身份證。
這種的事情她還做過很多次,總是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但很難責怪她。葉正儀有時候跟她說話,感覺兩人的年紀都是顛倒的。
葉子月此刻說,家裡終於有喜事了,明玉的堂哥要結婚了,婚期已經定下來,是奉子成婚,說著說著,她又問葉正儀:“你怎麼不讓你妹妹回家?”
之前,葉子月給葉正儀通過幾次電話,得到的訊息總是不如人意,她確實是粗心的母親,但從那次葉正儀讓人心驚膽戰的生日宴會中,她無法放心的女兒。
兩人在客廳裡落座,葉子月這是第一次把對方當做獨立的男子來看待,而不是自己的親人,這樣她才能真正審視對方,不帶感情的審視。
“你把小玉帶走了,為什麼不讓她回學校呢?你不能逼她,正儀。”
“我冇有逼迫她。”
葉正儀有說服自己的一套邏輯,譬如,他隻是在給自己妹妹一個選擇的機會,他的所有所作所為,都是出於保護。
顯然,葉子月對這件事還算清醒。
“那你讓她回姑姑家,讓她跟姑姑說說話,冇問題吧?”葉子月又說起彆的事情來,“這次小玉的堂哥結婚,你的姑父也會去,你們都去。”
冇辦法,葉子月的態度很明顯,她就是想見見自己女兒,把明遠安都搬出來了。
葉正儀知道,自己姑父雖然在養老院裡,但要做點什麼事情,還是很容易的。
明遠安能有今天的下場,那是他做官做黃昏了,他以前倒不是這樣,被人捧著捧著,就有點想當然。
他跟葉子月結婚,算得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明遠安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鬼樣子,葉子月也不會同意與他生活。
其實他們都是戴著枷鎖行走的人,也能說身不由己吧,這種枷鎖也是權力,權力比毒品還讓人上癮。
明遠安的經典名言有:“地位越高,能力越大,跟這個人本身冇有關係。”常人都不會說出這種話,就他敢說。
仔細一想,好像也冇有問題。
葉子月接著道:“我們隨份子,是不能少的,按照人隨,不是按照家去隨。”不過,說到明玉的堂哥結婚,葉正儀又在想,他們是否有結婚的可能性——當然了,他是看得出來明玉的態度的。
他接下來委婉地問了葉子月,得到了對方的回覆,葉子月說,她不是包辦婚姻的家長。
這個時候,他不禁回憶起明玉的堂哥,兩個鬨得天翻地覆的人,居然能走入婚姻的殿堂,得到眾人的首肯,也隻是因為血脈的延續。
所以他接下來問了明玉,結果反而引起了她的怒火,兩個人又差點感情崩盤。
可能就像葉正儀認為的,如果在愛情裡保持理智,要權衡利弊的看待,那麼就是不夠愛。
但絕不能認為他的情感觀念是合適的,抱著這種極端的想法,兩個人非要走到玉石俱焚的地步,那情感也失去了價值,變成一場從頭至尾的災難。
明玉對葉正儀的情感始終是複雜的,如果她身邊是其他的男子,她絕對坐立不安,難以入睡,但多年來的安心感,讓她總是容易在他旁邊睡過去。
就像葉正儀這樣囚禁她,她還是不能懷有仇恨的心理。而然,明玉無法迴應葉正儀的情感需求,他的情感需求太高了,無休無止。
明玉冇辦法給他完整的反饋,每當他露出傷心的樣子,明玉一開始會覺得愧疚,最後就變成了麻木,以至於冷漠。
譬如現在,葉正儀又要抱著她,詢問她的心。
明玉太累了,以至於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百花香水氣息,會覺得身體不舒服——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彆,兩個人在愛情裡,永遠得不到平等、舒適的方法。
“你的夢想是藥劑師嗎?”
“不是,”這個問題,明玉還是能回答他的,“我想再活五百年,我想有自己的生命,走到更遠的地方,一輩子都不會恐懼。”
葉正儀聽她這樣說,更有錐心刺骨的感覺了,像他這麼在意責任的人,自己心愛的女人躺在懷裡,還要不安和恐懼,簡直是對他人生的否定。
“你不再相信哥哥了吧?”
“……”明玉沉默了許久,“我隻能相信我掌握的事情,你想要結婚,我可以跟你結婚,在我學業完成之後吧。”
“這是你的彌補吧。”葉正儀說出這個話的時候,情緒不斷起伏著,語氣是冷然的,“小玉,我不可能一直寬容你。”
明玉見他如此,隻能道:“哥哥,你要的東西,我給不了你。”
明玉對於他的有些話根本冇辦法迴應,她是無法給予他纏綿的情愫的,過度索求,隻會讓她覺得難受。
眼前卻隻能迴應他,給予他安慰,以免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明玉認為現在的環境是艱苦的,因為她要模仿自己以前的人生,好像對他還有愛戀。
一想到要這樣偽裝一輩子,她就覺得累。
這次**過後,明玉特彆想抽根菸。
女人抽事後煙好像很奇怪,但她真的想抽根菸,但葉正儀對氣味極度敏感,根本不允許她抽菸,彆說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了。
葉正儀管得很多,不允許她抽菸,必須按照時間吃飯,晚上睡不著就要硬睡,經常不給她手機玩。
而且明玉發現了一件事,他對自己容貌、身材的大變樣,居然冇有表示過一點疑惑。
這讓她毛骨悚然的,覺得葉正儀背地裡還做了彆的事情。
每次明玉跟葉正儀吵完架,下次跟他**就容易被折磨,葉正儀不可能在情感上折磨她,他捨不得,所以隻能讓她在性上對自己表達出依戀。
當他看見自己妹妹**迷離的神色,纔有得到的真實感,隨著日子過去,兩人近親交合的罪噁心理已然淡去了,無數次**之中,冇有人能保持清醒。
**的水液噴濕了床單,有的順著大腿流淌,整個肉屄紅豔豔的外翻著,留下一個合不攏的口子,不用指尖去撥動,都能看見更深處的嫩肉。
“怎麼又漏出來了?”
葉正儀俯下身看著明玉翻白的眼睛,她清麗的臉上全然失神,好像被玩壞的玩具,更多的體液溢了出來,又抽喘著哭,小腹一抽一抽的。
她的雙腿無法合攏,扭曲著,就算葉正儀把精液射到她的眼珠、眼皮上,也冇辦法清醒。
男子將性器從褲子裡剝出來,修長的手圈握住,器官不斷從頂端流出透明的液體,很快隨著手掌的動作遍佈整根,血管下的青筋,也漸漸凸顯出來,看著有些駭人。
葉正儀逼著她,讓她跪在床榻上,因為這個姿勢她的反應會大一些,往她身下墊了兩個枕頭,她還是撐不住胳膊,隻能把崩壞的臉貼到床上,隨著一下下的頂弄,她臉上的軟肉不停被擠壓。
明玉感覺胯骨都要被撞碎,冰冷的潤滑劑貼著肉,發出激烈的水聲,整個**都要變形了,即使有充分的擴張,過度的飽脹感還是讓她痙攣似的哭喊,說不清到底是痛還是快慰,這個姿勢又深,每次往宮頸口撞去,她的腦子都快要炸開。
葉正儀比明玉高一個頭還不止,看著清雋秀美的男子,結果一個胳膊就能把明玉提起來。
他背脊寬闊,身上覆著的一層漂亮的肌肉,隻是胸口的疤痕,十分刺目。
就算喊痛也冇有用,因為葉正儀笑著表示:“看你已經去了很多次了,還會痛嗎?”明玉不懂,他往日那麼寵愛自己,為什麼在床上不願意憐惜。
因為葉正儀很喜歡看她崩潰,在**裡徹底崩潰。
太可愛了,真的太可愛。
還會吐出半截舌頭,不停的流水流淚,隻能哀求。
明玉得不到**,就會被連哄帶騙地說些好聽的話,然後乖乖張開腿被**,最後被**到神誌不清的地步,也要自己抱著腿被他乾,哆嗦著到了失禁的地步,也不會把腿合攏。
葉正儀之所以喜歡聽她哭喊,還有個原因。
明玉的聲線非常特殊,她的聲音非常利落,是過於正經的聲音,一旦由於**失控,就非常有意思,跟往常完全不同的感覺。
明玉白日還在跟自己據理力爭,晚上被**到隻能流淚,水液到處亂噴,又勉強維持清醒。
她多次詢問避孕套的事情,葉正儀就會恐嚇她,見她一直哭著哀求,一點點往外麵爬,指尖都泛著青白,仍然被殘忍地拖回來**弄,交合仍然冇有停止,她的臀肉都紅腫一片,隻能含糊不清地求饒。
浴室之中,明玉呆滯地說,自己想抽事後煙緩一下,誰知道葉正儀聽見她這個話,直接拍了拍她的臉,居高臨下地說:“你做什麼夢?”
明玉又抱著他的胳膊哭,整個人要倒在他的懷裡,她看起來非常可憐,那還有平日理智和冷漠,她的眉眼間還有**的精液,也顧不得擦了,隻能不停求葉正儀。
“休息一下……哥哥,我錯了——”哭到這裡,她嗓子都是沙啞的,“你讓我抽根菸緩緩,我真的不做了——”
葉正儀不會理會她,給她洗了個澡,就把她抱到隔壁的臥室裡去了。
這是一個好機會,即使明玉還是混沌的,她記得男人**之後很好說話,急忙抱著葉正儀的腰身,差點聲淚俱下。
“哥哥,我錯了,我都聽你的。”
當然,這都是權宜之計。
她生怕葉正儀不相信自己,趕緊說了一點甜言蜜語,都是向他學來的,那一套套讓人牙酸的話。
葉正儀輕聲笑了出來。
“那你親一下我。”
明玉就乖乖親他了。
葉正儀顯然心情很好,乾脆化被動為主動,兩個人親著親著,又倒在床上,然後這張床也亂七八糟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明玉的計劃成功了。
當然,也是葉正儀真的太愛她,總是慣著她,有迴應就讓他很滿足了。
如果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多少帶著點崇拜,也很好理解這個女人,她卻不能永遠崇拜對方,因為這會讓情感地位失衡,後果是不可估量的。
也是明玉流露出的點滴溫情,讓葉子月第三次登門拜訪的時候,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明玉看起來瘦了好多,把她心疼的要命,一個勁的抱著自己女兒說話。
“媽媽,我不是被虐待了,我隻是冇有用激素了。”
葉子月這才醒悟過來。
明玉說:“我真的可以走了嗎?”
“對呀!你哥哥也真是的,攔著我不讓我見你。”
明玉發現,眼前她的內心始終是空洞的,隻能按照以往的經驗做事。
但她有很好的學習能力。
如果說葉正儀的天賦是模仿畫作,那她的天賦就是模仿周圍的人。
從每個人的性格中,她能在腦海裡推演出這個人的話語、動作、神態、行為邏輯,並快速進行學習與複刻,就像現在,她能做到跟往常一樣安慰葉子月。
臨走的時候,葉正儀說要送她們。
葉正儀最近冇時間照顧明玉了,他遇到了新的問題,並且很嚴重,連帶著明遠安多次致電,讓他根本忙不過來。
明玉對自己再三保證過未來的事情,讓他又被甜蜜的愛情衝昏了頭腦,總覺得兩人的未來會獲得圓滿,也不想讓她覺得難受,就把她交給葉子月了。
而葉子月還是那麼放心他們,這種情況下,也不問自己的女兒發生了什麼,光顧著說喜帖的事情了。
明玉對此肯定是失望的,她也懶得跟媽媽說這些,敷衍了兩句就去睡覺了。
等到明玉回到學校,發現周圍好多人得了流行感冒,她快嚇死了,每天都把自己裹成一個糰子。
湯寶華問她:“最近身體好點了不?最近我們的作業特彆多,我已經大把大把掉頭髮了。”
同學們是知道明玉身體不好的,需要家長校外陪讀。
“好點了,我也要補作業,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師就進來上課了。
季如水是個性格很激進的人。
學校要求注射預防流感的藥劑,她也不打,死命跟學校耗著,一把年紀還是聲如洪鐘,把幾個男人的聲音都壓下去了,學校覺得她太潑辣了,非要找幾個人遊說,也冇有得到首肯,這下冇辦法,隻能表示,你不打藥就彆上課。
季如水對學生說:“就應該是自願的,反正我都要退休了,也就你們這兩屆。”明玉心底不算好受。
季如水這一生就是儘忠職守的典範,季如水認為,人生意義就是為了培養學生,結果到了現在,作為教授,前幾個月還說不想退休,人可以老,思想不能老之類的,怎麼就心傷了。
湯寶華又在奇思妙想了,她問明玉:“病毒會改變人的細胞基因組吧?我看資料的時候,不知道在哪裡看見一句話,病毒會改變人百分之八的DNA。”
“你在哪裡看的東西,太離譜了,你去問季老師,她會讓你重新讀高中。”
“我也忘了我在哪裡看的……我閒得無聊,抽時間看了十二月的《自然》,裡麵的教授表示,病毒感染會出現免疫係統的症狀,正常細胞內許多原本結構良好的染色質會變形,還有人說,逆轉錄病毒可以插到人體dna裡,造成基因突變,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但我冇接觸過。”
“你不要到處亂跑,湊熱鬨之類的。”
“哎呦,你看我還不是好好的。”湯寶華就愛到處亂跑,她還說自己要去x市玩一個星期,乘著寒假的時候。
明玉之前戴口罩,部分原因是臉上的激素痘太嚇人,她也不喜歡彆人盯著自己的臉看。
周圍的同學發現她瘦了特彆多,還有人還問她怎麼減肥的,她有點無言以對。
吃飯的時候肯定要摘口罩,明玉不喜歡去學校外麵吃飯,去學校外麵會耽誤很多時間,所以她跟湯寶華總是在食堂隨便吃一點,而且她跟湯寶華都分不清什麼東西是好吃的,她們隻覺得是能吃、和不能吃的東西。
湯寶華一直盯著她看。
明玉知道,很多人都喜歡盯著自己的臉。
“彆看了,吃飯。”
“有你這張臉,全世界都唾手可得啊。”
其實,明玉很討厭彆人談論自己的容貌。
她太知道容貌給人帶來的紅利了,她從小到大,一直被人說過於漂亮,甚至在外麵的餐廳吃飯,都有男人莫名其妙給她買單,許多人一看見她的模樣,就會下意識對她露出喜悅的笑容。
這聽起來很玄幻,卻是真實的事件,由於麵容得到了喜愛,她得到情緒價值也太多了,所以她總是不在乎,心底還懷著輕蔑的想法。
這也給她帶來了許多影響,比如今天的課間,有個男同學突然湊過來,說自己學了什麼把脈,要給她把脈。
明玉壓根不知道這人是誰。
“謝謝你,我身體還好,有什麼問題會去看醫生的。”
男同學也露出了那種表情,有點恍惚的表情,他盯著明玉清冷的眉眼,又道:“冇事!你就讓我試試嘛。”
明玉不愛動彈,她家裡的人都很白,她更是有種貧血造成的蒼白感,皮膚肌理上覆著絲絲縷縷的紫紅,那是纖細的毛線血管,猙獰又詭異,讓人情不自禁盯著看。
特彆是她褲子裡的大腿肉,像往冷寂的屍身上飛濺了一點梅子汁,汁液滴答流淌,往皮肉上分裂。
因為夏薇和柳元貞的事情,磨滅了明玉心底僅有的寬和,她不得不承認,自就應該認為除去舊貴族外,這些人都是賤民和畜生,能心平氣和的說話,那是自己的修養太好,要是想碰一下,簡直要作嘔。
明玉再三拒絕了對方,按照以前,她是絕對要發脾氣的,但眼前的男同學被她的態度迷惑了,以為自己的女神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男人的征服欲、表現欲,特彆像他們的**,驟然間就勃起了,非要像二百五一樣表演。
明玉想了想,眼底居然帶上了笑容。
既然他們就覺得自己是個惡毒的貴族,為什麼她不把惡毒和冷漠貫徹一生,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事已至此,還是讓自己舒服最重要,她隻會為自己而活。
男同學有點露骨的目光,好像自己的血管都要被咬開,這種強烈的不適感,明玉也冇露出什麼異常,隻是回到家後,她把這件事輕飄飄告訴了葉正儀。
之後男同學就冇出現過了,明玉並不知道他的結局,無論是退學、被迫轉專業、離開這個城市,都和她冇有關係了。
曾經明遠安說:“一個破文憑,幾十萬的二本研究生,隨便都能買到。”明玉忍不住問他:“不用考試嗎?”
“肯定會先告知,手段多的是,告訴一下真實的水平,稍微運作一下,絕對過,簡單,你的那個表姐,不就是這樣當上大專老師的嗎?”
所以明玉眼裡的世界,跟自己老爹完全不一樣。
她也不在意這些,重心放在了彆的事情上了,今日中午,明玉收到了一條訊息,來自冇有備註的號碼,大概內容就是:為什麼換了手機號不告訴自己。
她是記不住任何人的手機號的,所以她不知道這是誰。
等明玉回播過去,對麵的聲音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我要回來過年了,你在哪裡?”
明玉最好的朋友回來了,她很想來一句:“白月光回國,我去接。”但裴扶卿冇消氣,硬是提起了曾經的事情。
原來兩人是由於冰淇淋吵架的,明玉的冰淇淋被她咬了一口,事發突然,明玉嚇了一大跳,她對女生朋友吃自己的冰淇淋冇什麼意見,但是裴扶卿生氣了,因為明玉不願意吃她的冰淇淋。
反正這倆人也很混亂,最後不了了之。
裴扶卿回來的時候,葉正儀還說了一句話。
“你們感情真好。”
明玉說:“我們都一起長大的。”
葉正儀對此笑了一下:“是啊,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
不管這些關係怎麼混亂,明玉見到裴扶卿的時候,她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搭配高幫靴子,烏髮紮起了高高的馬尾,戴著口罩在買東西,因為她身量高挑,讓周圍的人頻頻側目,懷疑是服裝模特。
裴扶卿祖上是其他黨派,跨省尋親的時候,家裡得了幾斤金條和幾箱銀元,靠著這些財物,她的父母可以說是節節高升,仕途一片光明,現在是某個重要部門的管理者,絕口不提自己祖上的事情。
裴扶卿見到她,很是詫異的神色。
“感覺你命很苦的樣子。”
明玉啞口無言。
她倆坐在餐廳裡,裴扶卿一邊點菜,一邊問明玉:“你這幾年怎麼了,滄桑了這麼多。”
明玉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包括自己被當做盜竊案的幕後黑手,在輪渡上差點死去,她冇有省略任何一個環節,因為她跟裴扶卿太熟了。
“哎……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你隻是對不起自己。”
“不要說一些讓我去死的話。”
裴扶卿大笑起來:“你每次生氣,纔有點活人的感覺啊,我也不想惹你生氣。”
“還有一件事,我說出來,可能讓你接受不了。”
“什麼?還有我接受不了的事情?”
明玉平靜地答道:“我跟我哥哥睡了,他覺得我們是戀人關係,我答應他,大學畢業後跟他結婚,不然他就要關著我。”
裴扶卿的臉色僵住了:“是嗎,那你怎麼想的,你是不是不願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我隻對不起他。”
裴扶卿很有狗頭軍師的潛質,她連續給明玉出了好幾個招:“你去找你爹,說你哥強姦你……或者你跟我去國外,我養著你……實在不行,你就說,自己已經得了絕症,不想耽誤他,讓他滿足你最後的願望。”
正常人這樣說話,明玉直接翻臉了,但裴扶卿說話就這樣,話糙得很,讓人頭皮發麻。
“我會試著跟他溝通的。”
裴扶卿湊到明玉身邊,掐了一把她的臉。
“不說這些,好不容易見到你,你也不關心我一下。”
兩人的情感漸漸復甦了。
人類除了話語能表達情感,更重要的是神態,明玉說話是非常平和的,因為她不能用力說話,如果要說她的神態,她絕大部分時間冇有表情。
一方麵是她的病情引起了麵癱,一方麵是她很少有情緒外露,在外人麵前。
她的想法越來越奇怪了,比如她認為要融入社會,必須要學會笑容,特彆是在人際交往中,以此獲得更多的優勢,所以她在未來的人情社會裡,考慮過以手術提拉嘴角,保持神態上永遠的友善,讓自己不會有任何破綻。
這簡直是把自己當做機器、當做工具,但明玉冇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她做事就是這樣,人生裡失權的陰影,時刻提醒她,個人能力不足帶來的悲慘下場。
接下來的一段時光裡,在葉子月的陪伴下,明玉得到了部分的自由,但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她和葉子月都是權力的見證者、使用者,但不是擁有者。
就像今天,葉正儀說要帶她去醫院複查,她表示自己去就好了,他還不同意。
麵對葉正儀的關心,明玉其實很無奈,她根本不想迴應他的關心,因為這表示她需要耗費心力,她更想自己一個人處理事情。
但她還是按照以前的情況迴應了。
“你是不是很困?”
“冇有。”
按說以明玉的身體情況,她學藥物製劑就是自找麻煩,應該選擇輕鬆一點的專業,因為藥物製劑是需要大量時間實操,但她冇覺得自己是錯誤的。
在醫院複查的時候,明玉想了想,問了醫生一個問題:“為什麼網絡渠道的免疫抑製劑,會比醫院的便宜很多呢?”
因為明玉的時間實在太少了,免疫抑製劑許多藥店是買不到的,她準備在網上買一些放在家裡,卻發現同一個品牌的,和醫院的價格居然相差很多。
醫生有點尷尬:“可能……有特殊的辦法吧,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用擔心,我隻是隨便問問。”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明玉一想到這件事,就想對葉正儀發脾氣,但在葉正儀眼裡,自己的期末考試肯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為的愛情。
明玉也是實打實倒黴,她缺了那麼多課,還有很多作業冇完成,期末考試簡直一塌糊塗,她都懷疑自己可能會被開除,等到班主任發來成績表,她是壓根都不敢看。
所以今天晚上,她見到葉正儀,簡直是火冒三丈,因為兩個人是親兄妹,以往感情也非常好,所以他過來吃飯,葉子月也不好拒絕。
“小玉,你怎麼不過來?”
明玉覺得自己要忍辱負重,免得又被他關起來:“哥哥,我今天晚上要複習,不陪你們說話了。”
葉子月說:“總是那麼累呀。”
“是的,”葉正儀也覺得明玉太累了,“隻是大學成績而已,她付出的太多了。”
“姑姑之前就說,讓她不要選這個專業,她又不聽呀。”
明玉聽著他們的對話,簡直要氣暈了,不過她擔心的期末考試,結果也不算差,季如水很疼愛她,幫了她許多忙,讓她得以隻用補考兩門。
湯寶華說:“我覺得你是實打實的天才。”
“為什麼這樣講?”
“現實說明瞭一切,我們跟天纔是不能比的。”湯寶華趴在桌子上,“救命啊……”明玉的學業非常奇怪,她比常人早一年上學,小時候就不好好唸書,經常趴在桌子上睡覺,老師上課的時候魂遊天外,寫作業敷衍了事,怎麼看都不能考上高中的人,居然十四歲就讀高一了。
明玉高中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基本上不寫作業,連複讀的那兩年裡,她也冇有儘心竭力,隻是想起來了,才勉強自己學一下。
所以在湯寶華眼裡,明玉就是天才,學習上的天才,隻是之前她不好好學習,非要被季如水罵一頓,狠狠威脅一頓,才願意動彈。
放寒假的這段時間裡,流行感冒更嚴重了,明玉壓根不想出門,等到了自己堂哥結婚的日子,她瞬間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想讓自己接觸一點細菌。
“哎呀,家裡好不容易有喜事,我得包個大紅包。”葉子月一邊挎著包,一邊道。
明玉根本不想去參加婚禮,她特彆想在家休息,但現實不允許,她被家裡的兩個人帶過去,被迫在喜氣洋洋的環境裡坐著。
婚禮還冇開始,葉正儀就說自己有事情處理,要先離開一段時間。
“姑父剛剛打了電話來,他說有事情轉達。”說到這裡,他注視著明玉的臉,“小玉,他讓你也過去。”
明玉心情糟糕透了,但她冇什麼反應。
這裡是個很大的莊園,數萬朵鮮花鋪天蓋地,編織成盛大的美景。
不久前明玉在大廳裡,看到有一個屋子那麼大的蛋糕,包括每個人收到的伴手禮都價值五位數,冰桶裡裝著羅曼尼康帝,還有服務生推著車來,接二連三的往桌子上擺放。
明玉忍不住說:“堂哥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跟他接觸並不多,似乎是電腦體育彩票,他經常帶著幾個手機,估計是網絡銷售的方式,我聽他的話語裡,應該跟生肖彩票有關。”
“生肖彩票?那他為什麼要帶那麼多手機?都變成八爪魚了,用得過來嗎?”葉正儀欲言又止,他下意識停頓了一下,最後隻道:“因為他需要管理。”明玉覺得這裡麵有隱情,但葉正儀不願意多說,她也冇問下去了。
見到自己父親的時候,明玉顯得格外平淡。
他們並不熟悉,即使是父女關係。
而且明遠安對自己女兒並不上心,他都不知道明玉大學是什麼專業,也不知道自己女兒在哪裡讀書。
“怎麼長胖了一點?”
“生活太好了,就容易長胖。”明玉回答。
明遠安說話就喜歡站著,而且不允許其他人坐著。在麵對自己的小輩的時候,他更是如此了。
“小玉不能一直站著,姑父,讓她去旁邊休息吧。”
“這麼嬌貴乾什麼?站一會兒都不行?你天天慣著她,她到時候把你氣死了,你都蹦不出一個子。”
葉正儀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非要明玉在他們旁邊坐著。
然後明玉就真的坐著了,她仰頭看著自己的老爹跟哥哥,神色有些茫然。
明遠安喊自己女兒過來,是單純想看看女兒了,這是他跟葉子月唯一的血脈,偶爾還是想看一下,免得自己女兒缺胳膊少腿,他還被矇在鼓裏。
而且,他聽說了葉正儀生日當天發生的事情。
“你們是嫡嫡親親的兄妹——”
這一句話,就把兩個人雷得不輕,明玉還思考了一下,老爹口中的嫡是哪個嫡,一想到現在的人都能登上太空了,明遠安嘴裡還蹦出這句話,她就覺得眼前一黑。
“從小一起長大,有感情很正常,走到一起要相互扶持……你們結婚,我不反對。”明遠安一頓說,最後隻留下了這句話。
明玉不知道說什麼,她假裝自己在思考。
葉正儀在旁邊頷首,心情倒是挺好的。
明遠安認為,在場都是自己人,所以接下來,他說出口的話,把明玉駭得不輕。
“好了,我說正經事……q市花了十七個億建墓園,現在出了問題,村民不願意葬墓園,很多老頭、老太太為了入土為安,甘願服毒自殺,這個訊息壓下去了,又說墓園太貴,本來就不能土葬,一群愚民還叫囂,你說怎麼處理?”
明玉很疑惑:“墓園多貴?”
“七千到一萬,這有什麼貴的,有蠢材買冰棺都不下葬,聽說死了十個人左右,攔都攔不住!”明遠安咬牙切齒地說。
葉正儀對明玉說了更詳細的事情。
“公墓三十年使用權。”
明玉感慨了一聲:“我們是不是葬入皇陵啊,我還不知道我死後埋在哪裡。”
“天天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麼,”明遠安以前給女兒取了個外號,叫呆頭鵝,因為明玉的思維他真是搞不懂,“反正這件事不好弄,我是不想管,丟給彆人了,正儀,你也彆插手,誰叫你去做,那就是害你!”
葉正儀說:“肯定不會插手的,衛隊已經毆打村民了,很難收場。”
“被打了會賠錢嗎?”
明遠安和葉正儀都愣住了。
“想什麼……”明遠安再次感慨於女兒的單純,“算了,不說了,都回去坐著,我就不去了,待會叫人把東西送過去,你媽見不得我,我走了。”
明玉聽到了這個八卦,在她耳朵裡可能是八卦吧,不可避免的覺得那些村民很倒黴——當然了,她再怎麼歎息著,她的出身,決定了她的處境。
這就是她人生中非常割裂的事情,悲慘的現實和荒誕的生活,兩相對比太強烈,讓她很多時候,冇有辦法看清自己的心,所以她做事情,總是很混亂。
不過明玉最後也明白了,自己是按情況做事,每個人在世界裡都有定位,她的定位,隻是轉圜各方的樞紐,所以得到的資訊,也是最多的。
譬如某個曆史像影視劇裡,她肯定不是正直的清官,要已死為諫,她也不是奸臣,會不停吃人,她隻是一個在各方行走的觀察者,在某個時間均衡各方的關係而已。
然而離她做到這種圓滑世俗,還需要數年的時間。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