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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儀會告訴明玉發生了什麼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也是他們這家人的問題,總覺得要保護心愛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掩蓋事實,即使對方再怎麼擔心,他們都有說服自己的邏輯。
葉子月的教育模式肯定有些問題的,她本人喜歡淡化矛盾,對子女是完全放養的模式,基本上不會對子女有其他的方麵的教導,譬如為人處世、轉圜之道。
她更關心的,是孩子們今天是否覺得冷?
曾經葉子月會對明玉抱怨:“媽媽不喜歡你選的這個專業。”
至少明玉聽見她的話,是有點心灰意冷的,她很多時候,無法得到媽媽精神上的支援,他們無疑是在意自己的,但不會理解、甚至不會尊重自己的選擇。
“不用擔心,你乖乖留在這裡。”葉正儀說著,把她的被子往上掖。明玉抓住了他冰冷的手,最後一次詢問他:
“我很擔心你,哥哥,能告訴我一點嗎?”
她此時關心則亂,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明白不能輕舉妄動,各種想法交織在一起,讓大腦裡一團亂麻。
室內的氛圍有些冷寂。
她見葉正儀不語,鬆開了他的手。
“好吧,你抓緊時間去處理吧,有什麼事情再談。”
葉正儀輕輕“嗯”了一聲。
明玉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兩點十五分,大概半小時後,她發覺葉正儀走進來了。
由於這裡隔音效果太好,她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耳邊過於寂靜,出現了奇怪的嗡鳴聲,如果要心驚膽戰的麵對這一切,不如平靜的接受。
她聞到了很淡的血腥氣。
“小玉,哥哥影響你休息了,不好意思,”他看上去有些愧色,“冇事的,你不用擔心。”
明玉一點也不意外他的態度:“哥哥,你身上有血的腥氣,如果你想瞞著我,我建議你瞞好一點。”
葉正儀的神色有些愕然:“……哥哥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保護你。”明玉對他的話冇什麼反應。
“知道了。”
也是讓人唏噓不已,曾經那麼熱烈相戀的兩個人,情感是以十年為單位的,居然會走到無話可說的地步,明明在這個私密的空間裡,他們伸出手就能觸碰到對方。
站在兩人的立場上,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並且想法也算合理。
葉正儀是認為自己能夠保護她,他不想讓自己的妹妹擔心,想讓她擁有天真快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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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玉想對他說:“你的所作所為,並不能讓我放下心來,隻會在無限的擔憂和焦慮裡,消磨曾經的熱情。”
但她並冇有說出來。
十一月三號,是個非常黯淡的陰雨天,明玉除了能在學校裡玩會電腦,其他的時間都冇有電子設備,周圍除了安保就是保姆,今天她剛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邁出家門,就被安保給攔下來了。
“你們什麼意思?”
“大小姐,”安保公事公辦地說,“葉先生給您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期。”
“我的病情冇有加重,為什麼請假?”
這件事的重點,是她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雖然被人稱呼大小姐,但自己實際上是冇有任何權利的。
明玉認為,彆人代替自己做選擇,就是把生命的權利交給彆人。
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她為什麼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
“他冇有跟我商量,直接讓我接受嗎?”
這是她和葉正儀最大的矛盾,她是個獨立的、有人格的生命,並且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造就了她要強的性格,她做不到為了愛去放棄自己。
但葉正儀不需要她如此。他希望明玉完全活在自己的掌控下,徹底放棄自我和尊嚴,來滿足自己貪婪、陰暗的愛情願望,一生都依附他而活著。
明玉出不去自己家的門,也無法求救,她不知道葉子月什麼時候回來,隻能盯著電視螢幕發呆。
保姆把空調打高了許多,問她想吃什麼。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保姆麵帶歉疚,表示她也不清楚。
等到葉正儀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明玉正在沙發上等他,一直冇有去休息的想法,旁邊的保姆看她魂遊天外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
保姆拿來做的一些點心放在茶幾上,明玉也冇吃一口,她看到葉正儀回來,剛想跟起身跟葉正儀吵架,就聽他說:
“姑外婆病重,我們可能要回去一趟。”
明玉猛地愣住了。
“肺癌,姑外婆以為得罪了哪路神仙,寧可看風水先生,在道館裡燒紙也不去醫院,喝了一些中藥,也不見好,這才病重了。”葉正儀說到這裡,又問她,“你是學藥物製劑的,說到中醫,小玉是怎麼看待的?”
“……硃砂有毒,也要入藥,藥方迷信,也要傳承,我們也有研究中藥,我認為中醫可以維穩和鞏固,急症必須去醫院看,如果真的有華佗轉世,那也是我冇見過,我隻拿我見過的來講。”
“其實哥哥是想問你,為什麼不看中醫呢?”
明玉回答:“不可能,免疫係統疾病重症的情況下,隻使用中藥就是找死。姑外婆現在怎麼樣了,我們是不是明天就要出發?”
“對,明天出發。”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今天去上課?”
葉正儀接下來的話,讓明玉十分震撼。
“小玉,以你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做這些,你也覺得累吧?比起費心費力,最後學出來也隻是微薄的薪水,不如早點回家修養,哥哥會照顧你、保護你一輩子的。”
葉正儀坐在了沙發上,麵對明玉投下來冰冷的目光,他平靜地說,“一針特效藥是二十五萬,你一個月要打四針,如果離開這個家,你是活不下去的,小玉。”
“正常家庭,都承受不了你的藥費,彆說你脆弱的身體了,恰好,哥哥並冇有生育的想法,也願意抽時間照顧你、愛著你,哥哥確實不懂,你為什麼總是做無用功?”
明玉無法訴說自己的傷心和失望,葉正儀說的是事實,她的身體一年就需要上千萬的治療費,嚴重時無法工作、學習、社交,甚至會癱瘓和失明,這是讓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無法接受的。
可她為什麼要彆人接受自己的病情,因為彆人要和自己結婚嗎?
她也不需要婚姻,她隻想實現自己夢想,研究出能治療自身免疫係統疾病的藥物。
醫者不自醫,這確實是夢想,因為能研究出這類藥物,簡直難如登天,說不定都能獲得諾貝爾醫學獎了,她也不是天才中的天才,隻能說在學習上頗有天賦。
而然維持內心的妄念,是人的精神信仰。
她不知道,葉正儀怎麼能平靜的說出這些話的。
“……我感覺我不再愛你,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你跟媽媽一樣,不會考慮我的想法,覺得自己能為我看到未來的路,當初你跟爸爸一起接受調查,卻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要我為你擔驚受怕,你們什麼時候考慮過我的想法?”
“小玉,我就算告訴了你,你能做什麼呢,而且哥哥對你說的都是真的,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吧?”葉正儀的模樣那麼溫柔,話語卻十分殘忍,“我隻是不想讓你活在夢裡,你離開這個家,離開哥哥,去繼續你的學業,你能讓自己幸福一輩子麼?”
“哥哥不在的時候,你無法反抗柳元貞,被他綁架,彆說輪渡上的事情了——”
“不要說了。”明玉的眼尾有些紅潤。
“冇有那昂貴的藥物,你都無法行走吧?”葉正儀歎了口氣,“哥哥對你說這些,隻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如果你很在意文憑的事情,這也是小問題,哥哥會為你解決的。”
軟硬兼施,他要她為現實屈服。
“在哥哥眼裡,我的人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留在這個家裡,什麼都做不了,所有的事情交給你選擇嗎?”
“你留在這個家裡,有什麼不好呢?衣食無憂的一生,大家都愛著你,希望你幸福,冇有任何危險,也冇有任何風雨。”葉正儀不懂她的固執。
除了這一方麵,葉正儀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發現,明玉並冇有跟自己更進一步的想法,這種發現讓他的內心十分不安,情感劇烈的翻騰著,促使他說出這些話、做出這件事。
他覺得把自己的妹妹養起來,讓她接觸不到外界,就不會再有欺騙自己的機會,隻要她的世界裡隻有自己,他就能獲得她全部的專注,不再恐慌。
葉正儀認為,自己的手段已經足夠寬和了。
但他的妹妹哭得很傷心。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