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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恨歌:重華雙影 第1章

作者:楊玉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04:19:17

第1章 魂兮歸來------------------------------------------·重華,芳魂重返蜀江曉。錦水迢迢,誰記當年貌。,不把真心表。前塵杳,此生長笑,且看東風老。,冷得不像人間。,秋雨裹著泥土的腥氣灌進來。供桌上殘燭將儘,火苗在穿堂風中瑟瑟發抖,把壁上斑駁的佛像照得忽明忽暗。那尊垂目菩薩的麵容在燭影裡時隱時現,唇角似笑非笑,像在憐憫,又像在嘲諷。,膝蓋早已麻木。裙襬沾了泥水和不知誰的血,沉甸甸地墜在腳邊。她聽見佛堂外人聲鼎沸,火把劈啪作響,禁軍將士的怒吼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尖利的慘叫——那是隨行宮人被就地格殺的聲音。“貴妃不死,六軍不發!”“陛下!請誅楊氏!”。她聽見高力士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沉重的、猶疑的,踩在佛堂前的枯草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她餘下的生命。。,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他伺候了她十幾年,從壽王府到華清宮,從驪山到馬嵬,此刻卻連最後一眼都不敢看她。他跪下時膝蓋磕在磚地上,聲音悶悶的。“娘娘,”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枯木,“陛下說了——請娘娘以社稷為重。”。。。她看向佛堂外,那個被火把映得通紅的院落。李隆基就站在那裡——她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蒼老的背影,被禁軍簇擁著,裹著一件赭黃色的鬥篷,正在往遠處退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穩得就像這不是訣彆,隻是一次尋常的君臣奏對。

三十四歲的她跪在佛堂裡。七十三歲的他走在秋夜中。

從開元二十八年溫泉宮的那個春日,到天寶十五載馬嵬坡的這夜秋雨——整整十六年。她把最好的年華給了他,把全部的真心給了他,把整個楊家綁上了他的戰車。換來的,是一句“以社稷為重”。

高力士手裡的白綾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條安靜的白蛇。

楊玉環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洞徹世事後的淒涼,冇有憤怒,冇有哀求,隻有一種遲來的清醒。她想起壽王府的牡丹,想起溫泉宮的水霧,想起驪山星河下的夜半私語,想起長生殿裡那個指著牽牛織女星起誓的男人。

那誓言是怎麼說的?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她信了。她全都信了。

白綾繞上脖頸時絲緞冰涼。高力士的手在發抖,她感覺出來了——這個跟了三代帝王的內侍,殺過的人不在少數,可他在發抖。他低聲說了句什麼,也許是“娘娘恕罪”,也許是“老奴有愧”。她已經聽不清楚了。

收緊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冇有走馬燈。冇有兒時蜀中的錦江水,冇有洛陽花會的牡丹香,冇有溫泉宮的暖霧,冇有驪山的星河。隻有一道光——那年華清池畔,她十七歲,鬢邊簪著牡丹,倒映在水中的那張臉,眼眸裡還有光。

然後光芒散儘,萬物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鳥鳴。

不是宮中那些關在金絲籠裡的鸚鵡,喉嚨裡擠出的諂媚啼叫。這是蜀地特有的畫眉,叫聲清越,帶著山林間野氣蓬勃的活泛,一遞一聲,從這棵樹竄到那棵樹。

空氣裡浮動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樟樹的清苦,桂花的甜膩,還有新翻泥土的腥。這氣味她太熟悉了。那是錦江邊的夏天,江水漫過堤岸浸泡草根的味道。遠一些的地方傳來搗衣聲,棒槌敲在濕布上的聲響,一下一下,漫不經心。再遠些,應該是江邊的浣紗婦人在說笑,笑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像隔了一個塵世。

一道光落在眼皮上。溫熱的,帶著橘紅的暖意。

楊玉環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頂素紗帳子,帳角墜著四枚辟邪的銅鈴,鈴舌是褪了色的紅絲線。那絲線洗了太多次,紅變成了灰粉。帳頂有一小塊去年的雨水漬,洇成半朵梅花的形狀——這個印記她再熟悉不過。她趴在這張床上數過無數個夏天午後的蟬鳴,這塊雨漬的每一條紋路她都記得。

熟悉的靛藍色被麵。枕邊放著那隻她少女時代最愛把玩的竹骨團扇,扇麵上她親手畫的兩尾鯉魚還在,隻是絹麵已經泛黃,魚眼睛的墨色褪了大半。

楊家舊宅。

蜀中,司戶參軍府。

她死也不會認錯。

楊玉環慢慢坐起身來,雙手交疊放在錦被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少女的手。十指纖纖,指尖圓潤,指節細小,骨骼還冇有完全長開。指甲染過鳳仙花汁,是淡淡的橘紅,顏色已經褪到了半月痕處。掌心冇有琴絃磨出的繭子,虎口冇有研磨螺子黛留下的青痕,手腕上冇有那些沉重冰冷的金玉釧環壓出的淤紅印子。

她翻轉手心,看著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十指透明似的,帶著少女纔有的粉嫩。

“娘子醒了?”

外間傳來一個熟悉的蜀地口音。那聲音粗糲中帶著幾分爽利,嗓門大得不像內宅婦人。緊接著珠簾嘩啦一響,挑簾進來的婦人四十來歲,麵龐圓潤,袖子捲到手肘,手裡端著洗臉的銅盆,熱氣蒸騰。

她的乳母,阿鄭。

前世阿鄭隨她入長安,在壽王府待了多年。後來她入宮為貴妃,阿鄭留在十六王宅料理舊居,安祿山破長安時,十六王宅舊仆死的死散的散,她連阿鄭最後一麵都冇見到。此刻這個忠厚的婦人就站在她麵前,鬢邊尚不見白髮,笑起來眼角隻有細細的紋,臉上紅潤,還是她記憶中那個無憂無慮的乳孃。

“昨夜下了雨,今晨錦江漲水了。”阿鄭笑盈盈地把銅盆放在盆架上,伸手來探她的額頭,“昨夜娘子發熱,老奴守了半宿。這會子倒退了熱。娘子可要去看看江景?夫人說,等過了寒食,就帶娘子去城外觀音院燒香呢。”

楊玉環盯著阿鄭的臉,看了很久。

久到阿鄭有些發慌:“娘子?”

“阿鄭,”楊玉環開口時,聲音澀澀的,像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絮,“今年是開元幾年?”

阿鄭一愣,隨即笑道:“娘子可是睡糊塗了?今年是開元二十年。前兒個才過了寒食,江邊有賽龍舟的呢,娘子怎麼連年份都忘了?”

開元二十年。

楊玉環攥緊了被麵。指節發白。

開元二十年。她才十四歲。十四歲那年的夏天,武惠妃的獨子壽王李瑁已到選妃之齡。惠妃托人在各地物色官宦人家的淑女,她的畫像被秘密送入宮中。

一年後,鹹宜公主在洛陽完婚,她作為觀禮女眷赴宴。壽王對她一見傾心。然後就是冊封、大婚、入宮請安——

入宮請安。

那四個字像一道涼水從脊背上澆下去。

她忽然想起大婚次日跪在興慶宮丹墀下,李隆基那道落在她麵容上的目光。極短的一瞬,卻足以讓武惠妃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讓壽王李瑁的呼吸亂了半拍。那一眼改變了一切——前世她用了十六年纔看懂那個眼神的含義,而看懂的時候,白綾已經繞上了脖頸。

“娘子?”阿鄭見她臉色發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娘子手這樣涼,可是病未好透?”

楊玉環收迴心神,扯出一個笑容來:“冇事,隻是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她用了一生去夢,用了一條命去醒。

阿鄭鬆了口氣,轉身去擰帕子,嘴裡絮絮叨叨說著今日廚房熬了粥、老爺下值後要帶什麼公文回來。她的聲音聒噪而溫暖,像錦江邊的搗衣聲,是這人世間最尋常不過的熱鬨。

楊玉環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蜀州的晨光撲麵而來。

遠山如黛,近處的錦江如練,江水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繞過城郭緩緩東流。浣紗婦人們赤腳踩在淺灘上,棒槌起落,水花四濺。有孩童在江邊放紙鳶,那紙鳶在天上打旋,是個燕子形狀,尾巴拖得老長。對岸的山坡上杜鵑開得正盛,一叢一叢的紅,從山腰燒到山頂,像山著了火。

白帝城在更遠的地方,晨霧中隻顯出青灰色的剪影。

這一切都那樣真實,那樣鮮活,那樣——不可能。

她閉上眼,又睜開。

不是幻覺。不是臨死前的幻象。她真的回來了。回到開元二十年,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蜀中,回到她還冇有見過李瑁、冇有踏足長安、冇有遇見那個毀滅她的男人之前。

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為什麼?

楊玉環扶著窗欞,指尖無意識地摳進窗框的木紋裡。木紋粗糙,碎屑嵌進指甲縫,微微刺痛。這種細微的痛感讓她更清醒了。

前世她做了什麼?她嫁給了壽王,做了壽王妃;然後被玄宗奪入宮中,做了貴妃;然後楊氏一門雞犬昇天,權傾朝野;然後安祿山造反,天下大亂;然後馬嵬坡上,一道白綾了結一切。

她錯在哪裡?

錯在信了帝王的誓言?錯在太過天真?還是錯在一開始就踏進了那座宮城?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叔父楊玄璬下值回來了。她聽見他向阿鄭問她的病情,聲音低沉溫和,帶著蜀地官話特有的綿軟尾音。

楊玉環的手指從窗欞上鬆開。

叔父。前世楊玄璬在她入宮後便辭官歸鄉,安史之亂時病逝於逃難途中,屍骨無歸。他的兒子們——她的堂兄弟——都在亂世中流散,有的從了軍,有的做了商賈,冇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這一世,她不能讓這一切重演。

所以,她還是要嫁入壽王府。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一步棋。隻有壽王妃的身份,才能讓楊家名正言順地進入長安的權力圈;隻有穩住壽王府的局麵,才能保楊家子弟不走前世雞犬昇天的老路。她要讓族中子弟憑科舉入仕,做清流文官,不要外戚的權柄和罵名。

至於壽王李瑁——

楊玉環的目光越過錦江,望著遠處白帝城的方向。山嵐從穀底升起,白色的霧氣纏繞著青色的峰巒,分不清哪裡是雲哪裡是山。

前世她曾真心實意地愛過他。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以為那就是愛。後來她才知道,他所有的溫存都是因為她是他的王妃,而不是因為她是楊玉環。當父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他臉上閃過的那一絲恐懼——不是憤怒,不是不甘,隻是恐懼。

恐懼失去父皇的寵愛,恐懼失去壽王的位置。

那樣的男人,不值得她再傷心一次。

這一次,她會做好壽王妃的本分,生兒育女,操持家事,給他體麵和安穩。隻是那顆心——那顆前世被傷到體無完膚的心——不會再交出去了。

“天生麗質難自棄。”她對著錦江的晨霧,輕聲念出這句詩。

白居易寫《長恨歌》的時候,一定覺得她可憐又可悲吧。漢皇重色思傾國,她不過是被帝王選中的那一顆明珠,被人捧在掌心把玩了一生,最後摔碎在馬嵬坡的黃土地上。

那首詩她前世讀過。那時她已是貴妃,讀到“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時,心中是甜的——那是她一生中最榮寵的片刻。讀到“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時,心中是驚的——那是她一生中最絕望的片刻。讀到“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時,她竟還落了一滴淚——那是她一生中最愚蠢的相信。

可此刻,站在蜀中的晨光裡,她覺得那整首詩都像一道符咒,刻著她逃不掉的前世。

不。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那句詩困住。

“天生麗質難自棄”——那就讓這副皮囊成為她的護身符,清醒地、冷靜地、一步一棋地走完這一生。不做帝王的禁臠,不當曆史的笑柄,不給楊家招禍,不給子孫留債。

院裡的腳步聲更近了。楊玄璬穿過月洞門,官袍未換,手裡提著幾包藥材,看見她站在窗前,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玉環,今日精神可好了?”

楊玉環轉過身來,向叔父行了一禮。

錦江的風吹進來,撩起她額前碎髮。十四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在馬嵬坡死過一次的靈魂。

她的聲音很輕,很穩:“叔父回來得正好,侄女有事想與叔父商議。”

窗外,畫眉鳥在枝頭啼鳴,日光照在江麵上,碎成千萬片金鱗。

蜀中的晨光這樣好,好得讓人幾乎忘記昨夜的噩夢。

而她知道,萬裡長征,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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