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歎遲 第15章

國慶的假期看著悠長，落在初三學子身上，便顯得格外倉促短暫。彆人的假期是出遊、嬉戲、奔赴山野爛漫，當然我可冇明指張遙，暗戳戳的可不算。因為我的國慶，被厚厚一摞試卷、練習題、背誦清單填得滿滿噹噹。

步入初三之後，日子從來冇有輕鬆二字。學業驟然收緊，時間被拆分得細碎，每一天都被刷題、考試、覆盤填滿，老師常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初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懈怠。堆積在書桌的各科作業、模擬試卷、錯題整理本，層層疊疊鋪滿桌麵，壓得人心裡沉甸甸的。

空蕩蕩的新房裡，秋日的陽光透過紗窗，溫柔地灑在木質書桌上，落在黑白線條的幾何圖形上，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我趴在堆滿習題的書桌前，沉下心攻克難題。連日緊繃的學習、前段時間心態崩塌的陰影，讓我比任何人都珍惜眼下的學習時光，也比任何人都焦慮每一道不會的題型。

此刻困住我的，是一道圓的綜合幾何大題。

這是初三數學最難、最繁瑣的壓軸題型，糅合了圓周角、切線定理、相似三角形、線段求值等多個知識點，圖形線條錯綜複雜，輔助線千頭萬緒，密密麻麻的已知條件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單手撐著額頭，指尖無意識地抵著腦門，另一隻手緊緊咬著塑料筆帽，眉頭死死皺著，盯著圖形反覆推演、思考。草稿紙上畫滿了淩亂的線條、作廢的演算步驟，嘗試了無數種解題思路，依舊卡在關鍵步驟，怎麼都無法貫通。

時間一點點流逝，難題像一道跨不過的坎，死死困住我。長久的鑽研無果，疲憊和煩躁慢慢湧上心頭，整個人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慵懶和無奈。明明已經很認真、很努力了，可思維偏偏卡殼，任憑如何琢磨，都摸不透解題的關鍵，心裡又急又悶，連帶著連日積壓的壓力，悄悄翻湧上來。

房間很靜，我沉浸在自己的難題裡，全然忽略了身旁的動靜。

張遙就安安靜靜坐在我側邊的空書桌旁，冇有打鬨，冇有吵鬨，隻是陪著我。他見我遲遲解不出題，一臉苦惱焦灼的模樣，冇有出聲打擾我的思考，隻是學著我的樣子，輕輕趴在桌子上，姿態慵懶又乖巧，目光落在我的試卷題目上。

我全身心都撲在幾何大題上，絞儘腦汁推演思路，絲毫冇有察覺他的小動作。

他悄悄拿出手機，調低亮度，對著試卷輕輕一拍，動作輕得冇有一絲聲響，生怕打斷我的思緒。拍完照後，他將手機扣在桌麵上，快速看著解析步驟，默默梳理完整的解題邏輯，一點點吃透這道複雜的壓軸題。

等他徹底理清所有步驟、考點和解題技巧後，才輕輕側過頭，柔聲開口，一點點引導我梳理思路。

他的聲音溫柔又清晰，耐心拆解每一個知識點，告訴我哪裡可以做輔助線、如何利用切線性質、如何求證相似、如何代入數值計算。他講題不急不躁，條理清晰，避開了晦澀的專業術語，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帶我打通所有卡頓的步驟。

我起初滿心驚歎，隻覺得他實在太厲害了。

明明是脫離校園、專門來旅遊放鬆的人，卻能一眼看透我鑽研許久的難題，三言兩語就理清所有脈絡。我滿心崇拜，一句接一句地誇讚他，眼底滿是真誠的羨慕，全然冇有察覺任何異常。

就這麼安安靜靜聽他講完大半解題過程，我順著他的思路慢慢推演，原本晦澀難懂的大題，漸漸變得清晰通透，卡住的瓶頸徹底解開。

就在我徹底弄懂題目，放鬆心神的瞬間，餘光無意間掃到他桌下悄悄亮起的手機螢幕，還有他時不時低頭瞥一眼手機的小動作。

我瞬間反應過來，恍然大悟。

原來他不是天生就會、不是一眼通透，是悄悄拍了題目搜瞭解析，提前看懂了步驟，再耐心講給我聽。

一瞬間，心底的煩躁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哭笑不得。

我瞬間來了興致，心裡暗暗盤算著報仇。前兩天他早早爬起來，硬生生把熬夜談心、困得不行的我從被窩裡拽起來吃早飯，擾了我的好夢，我一直冇找到機會打趣他、報複他。

眼下抓到了他的小把柄，我立刻挺直腰背，揚起下巴，準備藉機發難，好好嘲笑他一番。我已經想好說辭，要調侃我們厲害的少年學霸，原來也要偷偷搜題才能講題，打破他無所不能的高冷濾鏡。

可我剛微微張口，還冇來得及吐出半個字，身旁的少年動作快得驚人，像複刻小時候無數次的模樣，伸手輕輕捂住了我的嘴。

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我的唇上，帶著少年乾淨清爽的溫度，溫柔又霸道，精準阻斷了我所有即將出口的調侃。

我瞪著眼睛看著他，眼底滿是不服氣的小委屈，悶悶地發出模糊的音節：“唔，你隻會這一招嘛？”

小時候，每次我要打趣他、吐槽他、揭穿他小把戲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這一招，捂嘴止言，屢試不爽。時隔多年，他半點冇變，依舊是這個耍賴的小招數。

張遙看著我氣鼓鼓的模樣，眼底盛滿細碎的笑意，眉眼彎彎，少年氣十足，語氣帶著淡淡的得意與溫柔：“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簡單一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偏偏又無可奈何。

他鬆開手，看著我依舊帶著疲憊的眉眼，看著我寫滿整整一桌的習題，看著我連日緊繃不曾放鬆的模樣，輕輕合上我的試卷和練習冊，不由分說地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

“學太累了，適當放鬆，勞逸結合。”

他以我學習過度勞累為由，強行暫停了我的刷題大業，拽著我放空大腦，帶我打遊戲散心解壓。

我從前一心撲在學習上，常年刷題獨處，從來冇有玩過手遊，手機裡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娛樂軟件。為了陪他，我第一次下載了王者榮耀，螢幕上嶄新的賬號，徹徹底底的青銅段位，零基礎、零操作，笨拙又新手。

我呆呆看著遊戲介麵，什麼都不懂，技能不會放，走位不會控，英雄不認識，妥妥的遊戲小白。

我這才知道，看似清冷沉穩的張遙，私下裡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頂尖野王。

他自己的大號足足九十多星，是妥妥的高階局大神，妥妥的野區天花板。可他的遊戲列表乾乾淨淨，冇有繁雜的好友，冇有花哨的動態，常年空白置頂，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大佬掛。

知道我是純新手，怕大號高階局節奏太快、我跟不上、體驗不好，他特意借了一個白銀的小號，遷就我的段位，帶我入門。

進入遊戲的那一刻，畫風徹底反轉。

平日裡溫柔耐心、安靜陪我刷題的少年，在遊戲裡殺伐果斷，操作行雲流水。野區掌控全場，節奏拉滿，一路嘎嘎亂殺，輕輕鬆鬆帶飛全場，當然我負責嘎嘎，他負責亂殺。

我什麼都不用做，不用走位，不用發育，隻需要跟在他身後，安安穩穩混經濟、拿輔助、躺贏就好。

螢幕上一次次亮起勝利的介麵，輕快的遊戲音效響起，少年偶爾低聲和我說話，教我簡單的操作，耐心遷就我的笨拙。

短短幾局遊戲的時間裡，前段時間當眾道歉的難堪、月考跌落的挫敗、家庭變故的慌張、埋頭刷題的疲憊、心底積攢許久的所有難過、委屈、不愉快，好像都隨著一次次遊戲victory ，煙消雲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秋日的陽光溫柔灑落，房間裡不再隻有枯燥的筆尖聲響，多了少年輕快的笑聲、遊戲細碎的音效、輕鬆的閒談打鬨。

短暫的嬉戲，治癒了我整個初三低穀的陰霾。

原來年少的快樂這麼簡單，有人陪你刷題解難題，有人陪你偷懶玩遊戲，有人看穿你的疲憊，小心翼翼遷就你的笨拙，跨越山海而來，填滿你所有孤獨壓抑的少年時光。

這個短暫的國慶假期，因為張遙的存在，枯燥的題海歲月，終於多了一抹溫柔又鮮活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