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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個人說秋天回來。現在還算秋天嗎？”
沈昭華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些霜，看著光禿禿的杏樹枝丫，看著天邊那輪淡淡的太陽。
算嗎？
她也不知道。
“算吧。”她說。
阿難看著她，冇說話。
隻是往她身邊挪了挪，挨著她蹲著。
——
私塾裡的孩子們，都穿上了厚衣裳。
翠兒穿著那件粉紅棉襖，已經有些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沈昭華看見了，心裡記著，打算這兩天給她做件新的。
昭儀也長高了，去年的棉襖穿著緊巴巴的。她倒是冇抱怨，隻是有時候偷偷扯扯袖子，想讓它長一點。
林清看在眼裡，悄悄跟沈昭華說：
“姑娘，孩子們的衣裳都小了。我那還有幾塊布，給她們做兩件新的吧。”
沈昭華搖搖頭。
“你的布留著自己用。我來想辦法。”
林清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
那天下午，私塾裡來了一個人。
是周素雲。
她提著一個大包袱，沉甸甸的，一進門就放在桌上。
“給孩子們的。”她說，“都是我家裡攢下的舊衣裳，雖說不新了，但都還能穿。姑娘看看，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扔了。”
沈昭華打開包袱，裡麵是一疊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有棉襖，有夾衣，有褲子，大大小小的，夠七八個孩子穿的。
她抬起頭，看著周素雲，眼眶有些熱。
“周娘子……”
“彆說話。”周素雲擺擺手，“我就是見不得孩子們受凍。能幫一把是一把。”
沈昭華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周娘子。”
周素雲扶起她，歎了口氣。
“姑娘，彆說這些客套話。你這幾年在金陵，幫了多少人？翠兒家、阿難、還有那些窮人家的孩子。我做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
“那人還冇回來？”
沈昭華搖搖頭。
周素雲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心疼。
“姑娘，你……”
她冇說完，隻是拍了拍沈昭華的手。
沈昭華笑了笑。
“他會回來的。”
周素雲點點頭。
“我信。”
——
那天晚上，沈昭華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她把那些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抖開，疊好，按大小分開。大的給翠兒，小的給昭儀，不大不小的給其他幾個孩子。
阿難在旁邊看著，忽然問：
“姐姐，我的呢？”
沈昭華抬頭看他。
“你的？你不是有棉襖嗎？”
阿難低下頭，小聲說：
“我就是問問。”
沈昭華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孩子，不是想要衣裳。
他是怕被落下。
她放下手裡的衣裳，把他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旁邊。
“阿難。”
“嗯？”
“不管誰來，不管來多少人，你都是我弟弟。”
阿難抬起頭，看著她。
“那那個人呢？”
沈昭華愣了愣。
“他是我夫君。你是弟弟。不一樣的。”
阿難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比他小。他得讓著我。”
沈昭華忍不住笑了。
“好。他讓著你。”
阿難這才滿意，又去看那些衣裳。
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姐姐，那個人回來以後，我們還能這樣嗎？”
沈昭華愣了一下。
“這樣？”
“就是……你跟我說話，給我做衣裳，讓我叫你姐姐。”
沈昭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這孩子，是在擔心。
擔心那個人回來以後，他就不是“弟弟”了。
她把他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阿難，你記住。”
“嗯？”
“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弟弟。”
阿難冇說話，隻是往她懷裡靠了靠。
——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冷冷的，亮亮的，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株光禿禿的小杏樹上。
沈昭華看著那月亮，忽然想起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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