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你怎麼在這兒?”蘇桐終於開了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
“回來看看。”許望走近了些,在她身側停下來,也看向那組雕像,“我媽還住老房子那邊,我回來陪她過中秋。剛纔吃完飯,出來走走,走到這兒……”
他冇說完。但蘇桐懂。走到這兒,走到這組雕像前,走到他們小時候跑了無數次的地方。
他們在水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長椅是木頭的,漆成深棕色,靠背上刻著一些名字和日期——大概是些戀人來這裡留下的印記。蘇桐看了一眼那些刻痕,移開目光。
秦淮河靜靜地流,水麵上映著城牆的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有夜遊的船緩緩駛過,船上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隻覺得熱鬨是彆人的。
“你過得好嗎?”許望問。
“挺好的。”蘇桐說,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下個月訂婚。”
許望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很長,長得蘇桐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點點頭:“那挺好。恭喜你。”
“你呢?”
“也還行。在杭州,做建築設計。就是忙,老加班。”他笑了笑,“不過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忙點也願意。”
蘇桐想起他小時候說的那句話:以後要造一座很高的樓,站在樓上能看見整個南京城。她笑了笑:“你的樓造得怎麼樣了?”
許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意比剛纔深了些:“你還記得。”
“記得。”
他們又不說話了。
蘇桐看著河水,忽然覺得有很多話想說,又覺得什麼都不必說了。那些話曾經堵在嗓子眼,現在卻像河水一樣流走了,流得很遠,再也追不回來。
“我小時候,”許望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在這兒騎竹馬,你跟在後麵跑,跑得辮子散了都不知道。”
“你辮子散了也不知道,就那麼跑,跑得臉紅撲撲的,我媽看見了,說這丫頭真皮。”
蘇桐忍不住笑了:“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那次從竹竿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哭得跟什麼似的。”
“我冇哭。”
“哭了,我親眼看見的。”
“那是摔得太疼了,眼淚自己流出來的,不算哭。”
“賴皮。”
他們笑起來,笑得像兩個孩子。笑完了,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