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見河上駛過的船,能看見遠處的屋頂一點點被夕陽染紅。有時候有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河泥的氣息,涼絲絲的。許望說,以後他要造一座很高很高的樓,站在樓上能看見整個南京城,比在這兒看得還遠。
蘇桐說,那我要做第一個上去參觀的人。
許望搖頭,不行,你得做設計師,咱倆一起造。
蘇桐說,我又不會畫圖紙。
許望說,我教你。
他們坐在那裡,一直坐到天黑,坐到城牆上的燈亮起來,坐到家人在巷子裡扯著嗓子喊他們回去吃飯。
秋天,他們撿梧桐葉子。
巷子裡有幾棵老梧桐,秋天葉子落得滿地都是。他們比誰撿的葉子黃,比誰撿的葉子大,比誰撿的形狀好看。許望總能撿到最大的那片,蘇桐不服氣,說她撿的顏色更好看。兩個人吵來吵去,最後把葉子夾在書本裡,壓得平平整整。蘇桐的課本裡至今還夾著一片乾枯的梧桐葉,薄得透光,一碰就碎。
冬天,過年放炮仗。
那時候還能放炮仗。許望用香火點著引線,拉著蘇桐跑得遠遠的,捂著耳朵等那一聲響。炮仗炸開的時候,蘇桐總是嚇得一抖,許望就笑她膽小。蘇桐惱了,說你自己試試。許望真的試了,點著引線跑開,結果炮仗炸得太快,崩了他的新衣服一個小洞。他被他媽罵了一頓,可第二年照放不誤。
有一年元宵節,巷子裡有人放煙花。他們站在巷口仰著頭看,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朵一朵,五顏六色,照亮他們的臉。許望忽然說,桐桐,以後我買很多煙花給你放。蘇桐說,好,你說的。許望說,我說的。
那時候的日子,慢得像城牆磚縫裡滲出的水,一滴一滴,怎麼都滴不完。
長乾裡是老地方了。
李白寫過這裡,“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小時候蘇桐不懂,隻覺得那青銅雕像裡的小孩像許望。許望也確實騎過竹馬——從巷口雜貨鋪順來的竹竿,被他當馬騎了整整一個春天。他騎著那根竹竿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嘴裡喊著“駕駕駕”,後頭跟著蘇桐。那根竹竿後來劈了,被他媽拿去晾了衣服。許望為這事兒鬱悶了好幾天。
蘇桐那時候不明白他為什麼鬱悶。現在她懂了。
上中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