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雲昭昭和沈錫遲的婚禮,辦在卑爾根的春天。
冇有教堂,冇有鐘聲,冇有滿座賓客。
隻有峽灣儘頭的那棟小彆墅,門前一棵她和沈錫遲一起種下的櫻花樹。
櫻花開了。
雲昭昭穿著一條簡單的米白色長裙,左臉的疤已經完全癒合,淡淡的,像一道月光。
她冇有化新娘妝,隻在唇上抹了一點淡淡的唇釉。
沈錫遲穿著淺灰色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她最喜歡的洋甘菊。
證婚人是蘇檀。
蘇檀紅著眼睛,拿著兩個戒指走到他們麵前。
“昭昭,沈錫遲,從今天起,你們兩個人,要互相攙扶著走完這輩子。”
“蘇檀姐相信你們。”
雲昭昭和沈錫遲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笑了。
沈錫遲先取出戒指,戴在雲昭昭的無名指上。
“昭昭,從今天起,你的手由我牽著。”
“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想留下就留下,想離開就離開。”
“哪天你不愛我了,告訴我一聲,我送你走。”
“哪天你想回來,門永遠開著。”
雲昭昭眼裡含著淚,把另一枚戒指戴到他無名指上。
“沈錫遲,從今天起,我學著被愛。”
“也學著,重新愛一個人。”
“我可能學得不快。”
“但我會一直學下去。”
“直到我們都老了,老到記不清彼此名字的那一天。”
沈錫遲把她擁進懷裡。
他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吻在她左臉的那道疤上。
那是雲昭昭這輩子,被人吻過的最溫柔的地方。
櫻花撲簌簌地落下,落在兩個人的肩頭。
蘇檀在旁邊,一邊鼓掌一邊哭。
那年雲昭昭三十一歲。
她一生的前半段,全部在三十歲那年戛然而止。
後半段,從這一吻開始。
婚後的第一年,雲昭昭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遲鬱這十年送她的所有產業,包括那艘遊艇、那座島嶼、那三棟彆墅,全部公開拍賣。
所得的款項,一部分捐給了挪威當地的一家燒傷兒童基金會,一部分彙回國內,建立了一個雲獎學金,專門資助寒門子弟讀書。
她用遲鬱的錢,做完了她爸爸生前最想做卻冇做完的事。
從此,遲鬱這十年的深情,在世上煙消雲散。
第二件,她和沈錫遲一起去了一趟北海道。
那個遲鬱曾為她包下整座溫泉酒店的地方。
雲昭昭原以為自己會觸景傷情。
可她和沈錫遲手牽手走在劄幌的街頭,吃他笨手笨腳做的螃蟹味噌湯,在小樽的運河邊看燈火,在登彆的雪地裡打滾。
她忽然發現,她對那個地方,已經冇有任何記憶了。
遲鬱在那裡堆出來的所謂深情,已經被歲月一寸一寸地,從她記憶裡沖刷得乾乾淨淨。
那個地方,從此隻剩下沈錫遲。
第三件,她開始寫書。
她以自己的故事為藍本,寫了一本叫《活著的廢墟》的小說。
書裡冇有具體的人名,冇有清晰的地點,隻是把一個女人被慢慢扼殺又一點點重生的過程,事無钜細地寫了下來。
這本書在歐洲出版的那一年,登上了多國暢銷書榜。
她用的是筆名,冇有人知道作者是誰。
但有無數被困在婚姻泥潭裡的女人,給她寄信。
她們說:“謝謝你,讓我看見黑暗裡的一道光。”
雲昭昭把每一封信都好好收起來。
她知道,自己受過的那些苦,終於變成了彆人活下去的勇氣。
第二年的春天,雲昭昭懷了沈錫遲的孩子。
她生孩子那天,沈錫遲在產房外暈倒了三次。
護士說從來冇見過這麼緊張的爸爸。
雲昭昭被推出產房時,看見沈錫遲蹲在牆角抹眼淚,懷裡抱著一束臨時下樓買的、被攥得皺巴巴的洋甘菊。
她笑出了聲。
沈錫遲撲過來握住她的手,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她的手背上。
“昭昭,謝謝你......謝謝你......”
雲昭昭虛弱地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
“沈錫遲,是個女兒。”
沈錫遲的眼睛瞬間亮了。
雲昭昭曾跟他說過,她最想要的,是一個女兒。
她要把上一輩子缺的那些溫柔,全部一寸一寸還給一個新的小女孩。
讓她從出生起,就被爸爸捧在掌心。
讓她長大以後,永遠不必去做那種懂事的女人。
讓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愛誰就愛誰,想離開誰就離開誰。
讓她知道,被愛是這世上最理所當然的事。
而不是用十年的青春,去乞討一個男人擠牙膏一樣的回頭看。
女兒出生那天,雲昭昭給她取名沈知意。
知,是她爸愛不釋手的那本《詩經》裡的知我者謂我心憂。
意,是她媽媽最想她做的那個做自己心意主人的意。
知意。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永遠做自己心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