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棣芳華 第13章

在逍遙長老的許可下，許常棣把許常青帶到了青欒峰。他要照顧好兩個弟弟，需要守在他們兩個人的身邊。

小武還沒醒，許常棣給攤在椅子上的許常青包紮受傷的手，許常棣去把飯端了進來。蓬萊山上多數已經辟穀，不需進食，食堂是為剛上山還沒辟穀的弟子準備的，隻是一些粗茶淡飯。

許常棣將飯菜放在桌子上，對許常青說：“你先吃飯，我去看看小武。”

許常棣出了院西側的練功房。小武的臥室很小，住不下三個人，許常棣就帶著許常青住到了隔壁的練功房。好在青欒峰也沒其他的弟子，逍遙長老是自己住峰頂的，這院子也空得很，再多住兩個人進來也不會擁擠。

許常棣進了小武的房間，發現小武還躺在床上，一動未動，隻是眼角的淚水以及被浸濕的枕頭，出賣了他。

許常棣走到小武的床邊坐下，輕輕說道：“想哭，就哭吧。”

其實小武早就醒了，但他不願意睜開眼睛。彷彿隻要躺在這裏，隻要閉著眼睛，這些都隻是夢，醒來就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大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武的心頓時就軟了，淚水再也憋不住了，抱住許常棣放聲痛哭。

許常棣抱著這個還是孩子的身體，小小的，心裏真的很痛，像已經裂開了一樣。許常棣緊緊抱著小武，用力咬著牙，咬地幾乎就要碎掉了，淚水無聲而下。

許常青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泄心中的悲痛，小武可以放聲痛哭，但他呢，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去瘋去哭，因為他的肩頭還有責任，許夫人的話還歷歷在耳：“棣兒，替我守護好他們！拜託了！”替師父，替許夫人守護好弟弟妹妹，這是他的責任，也是許夫人的臨終託付，不管是因為哪個原因，他都必須扛起來。

但那不代表他不痛他不苦。自小長在許家，許家就他的家，師父就是他的父親，許夫人雖然待他不如親兒，但也是照顧有加，許家長老們也都真心相待。如今家破人亡，他的痛半點不比許常青和小武的輕。

他緊緊咬著自己的牙，他不能軟弱，他還有責任，他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還有大仇要報。現在最要緊的，是要讓兩個弟弟走出陰影，重新振作起來。所以他不能跟著他們一起哭。

他什麼也不說，就這樣抱著小武，小武在哭，他在忍。

也不知道小武哭了多久，聲音已經有些啞了，漸漸停歇了，隻是在抽泣。

許常棣鬆開他，輕輕地幫他擦乾眼淚，“別哭了，大哥和青哥都還在，等我們報了仇，就去把柔兒接回來。”

小武抽泣著點點頭，慢慢地止住了抽泣。許常棣等他平靜一點後，和他一起到西側的房間，跟許常青一起吃飯。

許常青就像沒有聽到剛才許常棣的話也沒有聽到哭聲一樣，維持著許常棣出門時的姿勢，眼神空洞，一動不動，隻有眼角掛上了淚痕。

許常棣見狀，隻是對他說：“過來吃飯吧。”

小武看到許常青的樣子，咬著嘴唇，握著拳頭，低頭跟著許常棣坐到飯桌旁。

許常青不動，隻是依然空洞望著天花板，無力道：“吃飯？嗬，我這樣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吃飯？”

小武忍不住的淚水又開始嘩嘩地往下流，“嘩！”一下就站起來，過去抱住他的手，哀求道：“青哥，別這樣，求你了！”許常青任由小武拉著他的手，依然不動，就像這幅隻是一副不相乾的軀殼，並不是他的身體一樣。

許常棣看著許常青，隻是淡淡地道：“你餓死了自己，就能為他們報仇了嗎？”

報仇？！真是好笑，就憑現在的自己，連人家一個嘍囉都打不過，怎麼報仇？跪求天譴降臨劈死他們？！要是他跪求，就真的能劈死那群惡魔，他就算跪死在這也願意，但是可能嗎？有可能嗎？！不可能啊！！

許常青嘩一下站起身，激動道：“報仇？！我怎麼報仇？！就憑現在弱雞的我嗎？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我連人家一個嘍囉都打不過！怎麼報仇？！怎麼報仇？！”由於過於激動，許常青的臉變得通紅，眼裏的血絲更可怖了，原本清秀俊俏的臉都猙獰起來。

小武被他這突然的起身撞倒在地上，見許常青突然激動起來，立即爬起來攔腰抱住他，哇一聲哭出來，哭著哀求許常青：“青哥！你別這樣，你還有我們，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許常青捂著臉，無聲哭泣。怎麼去啊？仇人是誰？仇人在哪？而且，隻有小武的修為能打，但他跟許常棣都是嘍囉都打不過啊

許常棣低著頭，握緊了拳頭，他心裏很亂。從前的他都隻要在許嚴和長老們的羽翼之下，也沒想過廢物的自己有朝一日要擔負起許家的生死存亡，現在突然麵臨，他彷徨無措，弟弟們的哭聲更讓他心亂如麻。

這一晚，誰都沒有吃一口，誰都沒睡著。

夜，總是太漫長，總會有傷心人，總有許多被淚水沾濕的枕巾。

許常棣蜷縮在床上的角落，任由淚水肆意流淌。腦子裏不斷迴旋著那天晚上燃燒著許家的火，刺在師兄弟身上的劍，咬在許家人身上的利齒，還有染紅了許家土地上的血，為了保衛許家的不屈服不退縮的身影，迴響著那天晚上許家的喊殺聲、痛苦的呻吟聲、哀嚎聲、求救聲、還有許夫人的託付：棣兒，替我守護好他們！拜託了！

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但沒有用，這些場景和聲音卻更清晰了。

棣兒，替我守護好他們！拜託了！！

棣兒，替我守護好他們！拜託了！！

棣兒，替我守護好他們！拜託了！！

不是我不想，是我沒有辦法啊！

許常棣心理吶喊著，眼淚和汗水一同流下，床單已經濕了一大片了。

現在許常青這個樣子，還有什麼能讓他振作起來？現在唯一能讓他感興趣的隻有報仇了，但是報仇，有這麼簡單的？

報仇啊~

許常棣下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