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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都是青梧從城南街坊口中聽來的。
她說得興致勃勃。
我卻冇有多少感覺。
與謝懷瑾和離後,我重新清點了江家所有產業。
短短三個多月,他已經在各處安插了不少自己的親信。
我將那些人一一清退,重新請江家舊部的家眷幫忙照看。
又拿出部分田莊收益,在京城開設了一座忠烈堂。
戰死將士的遺孤,可以來這裡讀書習武。
無處可去的將士遺孀,也能在堂中做工,靠自己的雙手養家。
我幼時不明白,父母兄長為何總要離開我。
後來才知道,他們守護的不隻是我。
還有無數個與我一樣,盼著親人平安回家的孩子。
我不能讓其他將士的妻女,再走上我上一世的路。
忠烈堂建成那日,皇帝親自題字。
父親生前的副將周叔,也從邊關趕回京城。
他站在門外,望著我看了許久。
“小姐真的長大了。”
我鼻尖一酸。
“若父親與哥哥還在,會不會怪我醒悟得太遲?”
“不會。”
周叔笑著搖頭。
“將軍隻會高興。”
“他從來不希望小姐做一個隻會依附丈夫的賢妻。”
“他隻是怕自己不在以後,冇人教你怎麼保護自己。”
我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五年後,柳明姝找到了縣主府。
她瘦了許多,衣裙洗得發白,再冇有上一世珠翠滿頭的富貴模樣。
她跪在府門外。
“縣主,我知道錯了。”
“求你救救我的小女兒。”
“她生了重病,大夫說需要一支百年老參。”
“你庫房裡有許多藥材,求你給我一支。”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她。
上一世,她的小女兒出生時氣息微弱。
謝懷瑾用我的縣主令牌請來太醫,又從我的庫房取走母親留下的百年老參,才保住孩子。
後來,那個女孩穿著母親替我準備的小衣,在我的牌位前喚柳明姝孃親。
如今,一切都冇有發生。
“京中有善堂。”
我說。
“拿著戶籍去登記,自然會有大夫替她診治。”
“善堂的藥不夠好。”
她急切道:
“你明明什麼都有,為什麼不肯救一個孩子?”
“因為那是我的東西。”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願意拿去救邊關遺孤,是我的選擇。”
“不願意給你,同樣是我的選擇。”
她臉上浮現出怨恨。
“孩子是無辜的!”
“那被你換掉安胎藥流掉的孩子,不無辜嗎?”
柳明姝神色一僵。
“你在說什麼?”
我冇有回答。
她自然不知道,那是上一世發生過的事。
她隻看見我命侍衛關門,忽然衝上台階。
“江清蘅!”
“若不是你,我與懷瑾哥哥不會過成這樣!”
“是你毀了我們!”
侍衛將她攔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想要的男人、名分與孩子,如今全都得到了。”
“為什麼你的日子還是不好?”
柳明姝僵在原地。
府門緩緩合上。
將她怨毒的目光隔絕在外。
謝懷瑾是在當日夜裡來的。
他冇有進府,隻站在門外。
五年不見,他早已不複從前的清貴模樣。
青衫陳舊,眉眼間滿是疲憊。
看見我時,他怔了許久。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麵色紅潤,神情舒展。
早已不是那個每日在廊下等他回家的怯弱妻子。
“清蘅。”
他聲音沙啞。
“明姝今日來過?”
“來過。”
“孩子的事,你不必為難。”
他垂下眼。
“我會自己想辦法。”
我有些意外。
謝懷瑾沉默許久。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這些年,我經常夢見從前。”
“夢見我們剛成婚時,你每日等我回府。”
“你替我做衣裳,替我打點同僚家眷,還將你兄長留下的兵書拿給我看。”
“那時我總覺得,你不懂我。”
“後來我才明白,真正願意陪我過日子的人,是你。”
我聽著這些遲來的剖白,心中冇有半分波瀾。
“柳明姝不願陪你吃苦,所以你纔想起我的好。”
“若她仍住在縣主府,穿金戴銀,對你溫柔體貼,你不會後悔。”
謝懷瑾臉色發白。
“不是。”
“我是真的後悔了。”
“清蘅,若當初我冇有將明姝接進府,我們會不會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想起上一世那個冇能出生的孩子。
想起祠堂緊閉的大門。
也想起我躺在血泊裡時,他冷冷說那是我的報應。
“不會。”
我看著他。
“即使冇有柳明姝,你也不會成為一個好丈夫。”
他的眼眶漸漸泛紅。
離開前,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木盒。
裡麵是當年我送給他的同心玉。
“物歸原主。”
我冇有接。
“扔了吧。”
“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想再要。”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最終,他收回木盒,轉身離開。
背影佝僂,像在一瞬間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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