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的彼得潘 第9章 魚躍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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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躍龍門成為了魚家族的頭等大事。\\n\\n在更遙遠的時代，隻有少數的魚纔有機會跳過龍門，從此脫胎換骨成為翱翔天際的飛龍，這種魚的品種還得是鯉魚，要跳過龍門還得講運氣和實力，所以機率可謂是億裡挑一，極其艱難，所以那時的龍還屬於物以稀為貴的生物。\\n\\n然後突然某天政策改變了，上天主張每條魚都應該有參與競爭的機會，魚們應該通過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樣一來水世界的綜合實力也會更加強大，利國利民。於是某日，上天下旨，今後龍門將每年開放一次，所有的魚類都有機會嘗試一跳，至於能不能成龍得看你的本事了。\\n\\n訊息傳開後，除了年齡過大的魚之外，幾乎所有的魚都對龍門充滿了嚮往。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的魚是被家庭環境逼迫的。魚家長們紛紛認為，身為一條魚，隻有跳過了龍門才能算有出息，將來才能過上好日子，你爹你媽的下半生纔有指望。在這樣的觀念驅使之下，越來越多的魚從破卵而出的那一刻開始，生命的全部意義就被定性為跳過龍門。\\n\\n2\\n\\n小河裡生活著三條青梅竹魚的魚，一條是紅鯉，一條日月魚，一條是泥鰍。他們的名字也分彆叫做紅霞、日月和暗湧。其中紅霞是雌性，也是日月與暗湧心目中的公主。\\n\\n三條魚儘管感情一直不錯，但是先天和後天的因素決定了他們的性格落差。比如紅霞出身名門，從小就表現出卓越的智慧和體力。比如暗湧一直因為身材和樣貌而懷有一定的自卑。比較怪的是日月，紅霞和暗湧都覺得自己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當然，日月是條好魚，這點，作為朋友的他們是知道的。\\n\\n日子一天一天過，魚們會慢慢長大，紅霞日月和暗湧也越來越多地開始考慮切身的問題。首要的就是跳過龍門，變成龍。\\n\\n三條魚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來鍛鍊自己，他們從小到大不知道嘗試跳了多少次模擬龍門，但是真正的龍門仍舊不可想象。可能更難，也可能反而簡單。總之不能掉以輕心，隻能不斷磨練。\\n\\n每當這時，暗湧就會情不自禁地羨慕日月和紅霞。紅霞的家族不知道出過多少條龍，他們如今分佈在世界各地乾著興雲佈雨等等重要工作，紅霞的父母也是龍，紅霞回家之後還可以在過來龍的幫助下開小灶，跳躍力始終令暗湧望塵莫及。能與她匹敵的隻有日月，日月雖然不是很用功但是天分極高，5米10米的高度在他隻是小菜一碟。\\n\\n成績低迷的暗湧常常在好友麵前抬不起頭，他越來越擔心自己會失敗，他的家族曆史上至今還冇有一條變成龍的泥鰍。\\n\\n紅霞和日月常常給暗湧補課，暗湧不想讓他們失望，但是有些事情他確實做不到。\\n\\n暗湧每天回家總會被爹媽唸叨，他們說你已經到了跳龍門的年齡啦你一定要跳過去啊不然你的一輩子都完啦不能變成龍的魚隻會被看不起呀……念得暗湧身心俱疲，常常飯也不吃就遊出門去，在夜色下繼續鍛鍊。\\n\\n這天也是一樣，儘管白天已經快把所有的力氣都耗光了，暗湧還是在漆黑的天幕下一遍又一遍嘗試著跳出水麵。\\n\\n“今天你跳得蠻好的。”正練著，暗湧突然聽見紅霞的聲音。\\n\\n“啊……你吃過飯冇有？”單獨麵對紅霞的時候，暗湧就會很拘謹。紅霞太美了。\\n\\n“吃過了。六月就要跳龍門了，爹媽說營養要跟上。”紅霞說。\\n\\n“是啊……六月……唉，再多一個月就好了。”\\n\\n“聽說過去都是七月跳龍門的，後來考慮到天氣的問題會妨礙大家的發揮，所以調整了。”\\n\\n暗湧苦笑，其實多給他一個月他也未必就有足夠自信。\\n\\n“怎樣，選擇好……跳哪座龍門冇有？”紅霞遊到暗湧旁邊，問。\\n\\n龍門並不是隻有一座，因為千軍萬魚過獨木橋的話隻會導致大家擠破頭皮同歸於儘，所以仁慈的上天設定了不同的龍門，魚兒們可以參考自己的實力決定跳哪座，從而變成不同的龍——龍的種類，也是千奇百怪的。\\n\\n“儘量選擇門檻低的吧……”暗湧歎氣，“你肯定是選擇北門吧？”\\n\\n北門是這片地域所有龍門裡最難跳也最華麗的一座。據說跳過了它，就能直接變身為五爪金龍。\\n\\n“嗯……家魚希望我跳北門，不過我覺得自己的魚生還是自己決定。可以的話，希望和你們跳過同一座龍門。”紅霞笑著說。\\n\\n“我也希望……但是你要做好我一座門也跳不過的心理準備。我可能一輩子就隻是泥鰍……”\\n\\n“儘力就可以了。再說了，一輩子是魚又如何？不成龍就是廢物了？我很討厭那些論調。”\\n\\n“謝謝你……”暗湧嘴上感激，心裡懊惱。他知道水世界多麼重視成分。\\n\\n“繼續練吧。”\\n\\n“嗯。”\\n\\n水麵上又響起了暗湧的撲騰。\\n\\n3\\n\\n六月到了。令人慶幸的是天氣不熱，小河的水維持在一個清涼的溫度。這是整個水世界都為之緊張的日子。\\n\\n考試地點是龍門陣。小河裡所有年輕的魚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遊去。部分魚家長不放心孩子，堅持要把他們送去。\\n\\n龍門陣是一處水潭，風景秀美，然而此刻卻顯得分外嚴峻。數條巨龍在龍門陣的上空飛翔。他們負責監考。\\n\\n龍的出現令所有魚興奮，他們魚視眈眈地盯著龍看，龍的皮膚，龍的鱗片，龍的利爪，龍的角……哪樣不是賞心悅目！\\n\\n“我也要和他們一樣……”許多魚給自己打氣。\\n\\n此刻，暗湧擠在魚群中，一麵嚮往，一麵恐懼。他跟紅霞日月不在一個隊伍，否則多少還能安心點。\\n\\n神聖的時刻到了，成敗在此一舉。\\n\\n隻見天上突然傳來了隆隆的雷聲，彷彿是一種信號，接著，虛空之中慢慢裂開一道口子，泄漏出了光線，光線奇異地交織成一座金碧輝煌的門，原來這就是龍門！魚們驚歎了。\\n\\n暗湧則絕望了，龍門比他所想的更高更壯觀。\\n\\n監考龍們也各就各位，有的盤踞空中，有的鑽進水裡，他們要保證秩序不被破壞，不能讓誰用作弊的方式躋身龍的行列。\\n\\n彙聚了無數條魚的水潭在龍的鎮壓下，一絲漣漪也泛不起來。空中連一絲微風也冇有，這就是龍的能力。跳龍門，是必須絕對公平的。\\n\\n當然，每年也總會有些神通廣大的魚用儘各種小聰明挑戰權威，個彆居然還成功了，這讓暗湧很羨慕，如果他有能力絕對會效仿前輩們。然而今天的監考龍顯然都比較鐵麵無私。\\n\\n隨著監考龍的發號施令，每一條報名跳龍門的魚依序出列。有年輕的有年幼的也有上了年紀的——暗湧知道那是跳了許多年也跳不過但就是不甘心放棄的，暗湧真怕自己也變成那樣。\\n\\n依據各魚的誌願，那道光華構成的龍門不斷改變著相應的形狀。\\n\\n輪到紅霞了。\\n\\n“我認識你父母。我知道以你的素質，早晚會加入我們的。”監考龍看見紅霞顯得挺高興，“你要跳北門吧？”\\n\\n“南門。”紅霞冇有猶豫地說。\\n\\n魚群一片嘩然，大家都知道紅霞是魚中精英，完全有能力跳過北門，不知道為什麼她卻選了大打折扣的南門。跳南門的難度比北門小太多了！\\n\\n監考龍也為此嘀咕半天，甚至反覆詢問紅霞有冇有搞錯，紅霞氣定神閒。\\n\\n龍門變形，門匾上浮現出了“南門”的字樣。\\n\\n紅霞的表情開始認真，身體也調整出了一個專注的姿態，霎時，她像是離弦的箭一樣射出水麵，她毫無懸念地躍過了南門。一瞬間她發生了變化。原本嬌小的身子猛然擴張，綻放著紅光，長出了角和觸鬚，魚鱗被龍鱗所覆蓋，她是本年度第一條躍過龍門的魚，她成為了龍！\\n\\n改頭換麵的紅霞不需要再回到水中，她扭動著還不靈活的腰肢騰空而起，成為了監考龍的同類。\\n\\n紅霞成功了！她的能力直接受到了上天的欣賞，她被加冕成了一條貨真價實的龍！\\n\\n所有的魚都被親眼目睹的奇蹟刺激得興奮不已。\\n\\n暗湧看著紅霞，覺得她變得好遙遠，然後他發現紅霞也正看著自己，他突然又覺得紅霞還是很近。\\n\\n終於輪到暗湧的時候，暗湧竟然以迫不及待的速度衝出了隊伍。\\n\\n“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監考龍訓斥，“你要跳什麼門？”\\n\\n“南、南門！”暗湧拚了。\\n\\n他運了運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龍門的高度，他想自己可以的，一定能跳過去的，那樣他也是一條龍了……他這樣想著，他使出畢生的力量——\\n\\n那的確是他跳過最好的一次。隻是，還差一點點。\\n\\n他冇有像紅霞那樣獲得飛昇的機會，他重新栽進冰涼的水裡。他順勢潛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他冇有臉見魚了。\\n\\n紅霞的眼眶濕了。隻聽得監考龍在耳邊喊：“下一個。”\\n\\n日月分開魚群出列，帶著一臉的與世無爭，或者說漠不關心。\\n\\n“日月……”紅霞看著他。\\n\\n“你要跳什麼門？”監考龍百問不厭。\\n\\n“北門。”\\n\\n魚群又是一陣大驚小怪，監考龍都吐了吐舌頭。眼前的這條日月魚太不自量力了。\\n\\n龍門陣的第一個北門就這樣開啟在了魚群眼前。它的威武，它的聖潔，它的崇高……都令魚群咂舌。\\n\\n日月隻是稍微瞟了北門一眼，然後稍微吸了口氣，稍微後退……然後，就如一枚炮彈般飛出水麵，他將北門輕而易舉地踩在了腳下。\\n\\n日月的身體蒸騰出一陣煙霧，他張開嘴，鋒利的龍牙一顆一顆生長出來，他擺動著尾巴，擺著擺著就擺成了巨大的龍尾，他威風凜凜，他的氣魄蓋過了在場的龍前輩。\\n\\n然而日月並未如紅霞一樣升空，而是直接回到了水裡，龍的力量在水中輻射開，頓時一陣翻江倒海。\\n\\n日月一直遊到暗湧的麵前才停下來，暗湧此時正躲在一堆水草中自怨自艾，突然出現的龍嚇了他一大跳。\\n\\n“……日月？”暗湧認得這條五爪金龍的眼睛。\\n\\n“明年再努力一年。否則我不會等你的。”日月用龍的嗓子低沉地說。\\n\\n4\\n\\n回到家的暗湧迎接了另一場風暴，已經得知結果的父母一陣哭天搶地，當然暗湧是看不見他們的眼淚的，因為他們在水裡。\\n\\n“接著你預備怎麼樣？”冷靜下來後，暗湧的父親叼著根水草做吞吐狀，不斷有水泡從他口中冒出。\\n\\n“……我不想再試了，我不是當龍的料。”暗湧心灰意冷。\\n\\n“混帳！我和你媽養你到這麼大就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喪氣話麼？你一定要再試，直到當上龍為止！”\\n\\n“爸……”\\n\\n“你的兩個好朋友都變成龍了吧？你不覺得慚愧麼？！”\\n\\n暗湧如同被箭射中心窩，一陣劇痛。說得對，如果他不變成龍，那種挫折感恐怕要伴隨他一輩子。\\n\\n暗湧選擇了重修之路。\\n\\n而紅霞與日月已經獲得了龍的資格，他們將分彆去不同的龍潭進行為期四年的修煉，結業後才能正式為世界服務。龍的本事很多，紅霞和日月暫時還不具備。\\n\\n紅霞和日月離開小河的那天，暗湧來送行。本來他是不想來的，可是紅霞說希望他來，暗湧隻好去了。\\n\\n暗湧簡直無法想象在不久前他們仨還同樣是離不開水的魚兒。他現在必須仰望才能看全紅霞和日月龐大的身軀。他們是龍，威風凜凜的身體閃爍著華光，照耀著暗湧全身的漆黑。\\n\\n“你們保重……”暗湧儘量平靜。\\n\\n“你加油，我會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也會跟你千裡傳音。”紅霞說。千裡傳音是水世界的一種通訊方式，世界上所有的水脈都是聯絡在一起的，因此可以通過特定的管道傳送聲音給遠方的魚。\\n\\n“哎。”暗湧無精打采。\\n\\n“這是我總結的躍龍門秘笈，你有空多看看。”紅霞把一劄厚厚的藻葉交給暗湧。\\n\\n“謝謝。”暗湧仍舊無精打采。\\n\\n日月突然用鼻子出氣“哼”了一聲，他對紅霞說：“該走了。”\\n\\n紅霞戀戀不捨地看著暗湧，緩緩升空。\\n\\n“快點跟上來……”日月居高臨下地說，不知道對暗湧還是對紅霞。\\n\\n暗湧看著日月，心裡說我怎樣才能追上你。\\n\\n紅霞和日月分彆去了南北不同的龍潭，獨自一魚的暗湧擺尾遊回小河。\\n\\n5\\n\\n轉眼一年即將過去。\\n\\n暗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年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和他一起去參加躍龍門試煉的戰友，有的像暗湧日月那樣一舉成名，有的繼續回來做一文不名的魚兒，他們似乎都很自在，重新花了一年時間的暗湧卻活得很辛苦。隻有和那些同樣打算再跳龍門的魚兒們在一起時，他才能感受到同病相憐的歸屬感。\\n\\n紅霞時常回來看暗湧，隻有在期末測試時才抽不出身。那時她就會跟暗湧千裡傳音，暗湧家的通訊水道不斷冒出泡泡的時候，他就知道是紅霞在呼喚，隻要把腦袋挨在水道口，就能聽見紅霞從遠方傳來的話語。紅霞告訴他自己在外見到了很大的世麵，她的每天都過得很充實。龍的世界是分成不同崗位的，在龍潭裡學到了些什麼，將決定日後你走上怎樣的崗位。紅霞要學習行雲，學習布雨，學習吐霧，學習噴火……這些，都是暗湧不可想象又無比羨慕的。\\n\\n日月很少與暗湧聯絡，他本來就是條沉默寡言的魚，即使成為了龍也不能改變他的風格，當然，還有天份，日月已經可以控製大氣中的雷電了。他與紅霞都是各自龍潭的佼佼者。\\n\\n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訊息聽得越多，暗湧躍出水麵的高度就越低。\\n\\n暗湧常常詛咒命運，為什麼讓自己生成一條卑微的泥鰍，為什麼泥鰍也有成為龍的機會，為什麼自己無法把握這個機會，為什麼父母非要自己把握機會……詛咒到最後他總會自暴自棄地想，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行。\\n\\n又一個黑色的六月到來了。\\n\\n紅霞和日月彷彿知道暗湧現在受不得刺激，因此他們冇有寄來任何的鼓勵。反而是暗湧的父母天天在家鍛鍊想象力，他們幫暗湧設想了種種如果當不成龍就必須麵對的可悲未來，企圖激勵兒子。\\n\\n六月七日，暗湧木然地跟著所有躍躍欲試的魚兒們前往龍門陣，他像去年一樣擠在魚群中，看著不同的魚兒上演悲歡。\\n\\n輪到他時，他毫不猶豫地對監考龍說：“我要南門。”\\n\\n這是暗湧第二次對龍門發起進攻了，他也的確跳出了生平最佳的高度，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變成龍了，他離開了水麵，接觸到了冰涼的風。\\n\\n他重重地撞在了南門的門柱上，然後墜落水中，昏迷不醒。\\n\\n恢複知覺時，龍門陣已經魚去潭空。暗湧的第一個反應是為什麼自己還活著。\\n\\n周圍很安靜，很好，冇有誰在，就冇誰看見自己可悲的樣子。\\n\\n“我等你醒來很久了。”突然有聲音說。\\n\\n暗湧回頭，對他說話的竟然是一條本年度的監考龍。\\n\\n“你跳得太缺乏技巧了，速度和力度卻是夠的，真可惜。”龍惋惜。\\n\\n“……”暗湧欲哭無淚。\\n\\n“接著有什麼打算？明年繼續？”\\n\\n“不……不要了。”暗湧實在冇能耐再多承受一年的壓力。\\n\\n“那你，甘心做一條平凡的魚了？”\\n\\n“還能怎樣呢……”\\n\\n“有冇有興趣，做蛟？”\\n\\n“……蛟？”暗湧瞪大眼睛。\\n\\n蛟和龍一樣，同屬於神話中的生物。一度有人將二者混淆，蛟龍蛟龍叫個不停，事實上蛟的形象和能力雖然接近龍，彼此卻是不同的兩個品種。蛟的名聲一直不如龍好，社會地位也不及龍高。\\n\\n“……蛟……”暗湧猶豫了。他是知道，隻要能力達標，又做不成龍的魚，是有機會做蛟的，蛟算是一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存在。然而蛟畢竟不是龍，因此常常要受龍的排擠，世人也對其缺乏理解。老實說暗湧真的冇想過做蛟。\\n\\n“做龍需要修煉四年，蛟隻要三年。當然，三年內如果你注意自我提高，能力達到龍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三年後你還可以用蛟的身份挑戰龍門，成為真正的龍。”\\n\\n暗湧點頭，他知道一個術語叫“蛟升龍”。\\n\\n“決定了嗎？”\\n\\n“嗯……”暗湧終於下了決心。\\n\\n上天彷彿馬上聽到了他的話，奇蹟立刻降臨。\\n\\n暗湧的身體彷彿被電流通過一般，每個細胞都在膨脹，翻天覆地的感覺激盪著他的全身，他忍不住叫了起來，口中發出的聲音已經如同悶雷一般渾厚。\\n\\n平靜下來後，暗湧觀察自己的身體，他已經褪下了那又黑又小的皮囊，擁有了修長蜿蜒的軀乾。\\n\\n“這就是蛟……”暗湧產生了幾分竊喜，做蛟的感覺比做魚好太多了。雖然他不是龍，雖然他隻有一隻角。\\n\\n暗湧回家時已經進不了門，他隻能站在外麵和泥鰍爹媽打招呼。\\n\\n“兒子，你是龍了！！”爹媽看著暗湧截然不同的外貌，激動得恨不能撞河床。\\n\\n“不，是蛟。”儘管不如說龍威風，暗湧還是誠實地糾正了屬性。\\n\\n“蛟？……”爹媽的熱情頓時冷卻，冇見過世麵的他們，靠著道聽途說認為即使是烏龍也比蛟更了不起。蛟……\\n\\n暗湧本來就不覺得做蛟是什麼光榮的事情，父母的反應讓他更堅定了這個信念。\\n\\n水波一陣盪漾，有兩條龐然大物入水了。那是兩條閃著金光的龍，紅霞和日月。\\n\\n“你是……暗湧？”紅霞吃驚地看著眼前的蛟。\\n\\n“是我。”麵對龍，暗湧的優越感蕩然無存。\\n\\n紅霞把好朋友上下打量。蛟的形象略帶幾分狂野的邪氣，她有些不習慣。\\n\\n“冇辦法，我……始終不如你們。”暗湧自嘲。\\n\\n“不要這樣說，”紅霞皺眉，“你實在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是蛟是龍又怎樣呢？就算你永遠隻是一條魚，我們也還是好朋友。”\\n\\n暗湧感動了。\\n\\n“我記得蛟的修煉期是三年，之後你一樣有機會為上天效力的，你要加油。”紅霞說。\\n\\n他們交談的時候，日月在旁邊一言不發。\\n\\n“日月……”暗湧遊到他麵前，“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n\\n“我要說的，”日月看了一眼紅霞，“她已經都說了。”\\n\\n6\\n\\n無論是否心甘情願，無論多少次在夜深魚靜時惋惜自己與龍的擦肩而過，暗湧也已經是蛟了。\\n\\n未來至少有三年不必再為每天乾什麼煩惱，這是暗湧如今最大的滿足。\\n\\n小河的風景早已看厭，暗湧不止一次想過到外麵的世界看看。現在他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機會，他離開家鄉，到了一個蛟潭進行修煉。\\n\\n蛟潭不比龍潭紀律森嚴，環境也不及龍潭來得好，一同修煉的蛟素質也不及龍高，學習的東西也不及龍複雜……這些，儘管暗湧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在回憶起紅霞向他描述過的龍潭風貌時感到了失落。\\n\\n“畢竟我不是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n\\n寬鬆的環境也自有它的好處。之前的十幾年暗湧實在是太辛苦了，如今來到這樣一個相對自由的地方，他有鬆一口氣的感覺。\\n\\n天高皇帝遠，既然冇有龍，那麼蛟就是最偉大的生物，而他正是蛟，這裡是蛟的世界。\\n\\n暗湧很快成了蛟潭最活躍的一員，即使在課堂上，他也在構思著待會兒該怎麼揮灑青春。\\n\\n蛟潭依然有定期的技能測驗，然而負責教導暗湧們的蛟前輩習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湧暗自慶幸課業如此好打發。這種快活即使是龍也無法享受得到！\\n\\n暗湧幾乎每天都會用千裡傳音同紅霞聯絡。\\n\\n“你現在真是開朗了很多，太好了。”紅霞透過通訊水道感受著暗湧的興奮，她很欣慰。\\n\\n“有空的話過來我這裡玩吧，或者我去你那裡也行。”\\n\\n“好的。不過最近真是很忙。”\\n\\n“你們最近學的是什麼？”\\n\\n“龍捲風的發生與覆滅。”\\n\\n“……好厲害，我們纔開始學如何控製住空氣的流動。”\\n\\n“不難的，我相信你也可以。你如果想學龍的法力，我可以私下教你，並不違規。”\\n\\n“這個……暫時算了吧。”\\n\\n“嗯……你自己拿主意。”\\n\\n幾乎每次千裡傳音都會這樣無疾而終。蛟與龍的生活交集始終不大。\\n\\n暗湧感受到了空虛。儘管每天總有一堆消遣可以把時間排滿，仍然覺得很空虛。\\n\\n為什麼呢……是因為，自己始終是一隻連續兩次跳龍門都失敗了，最終隻能做蛟的泥鰍嗎？\\n\\n始終覺得做蛟是一種無奈而冇出息的選擇。做蛟像是對泥鰍生涯的逃避，但是卻不能逃避龍的光芒萬丈。\\n\\n不想了，和朋友去海灘玩衝浪纔是正事。\\n\\n7\\n\\n這天，蛟潭來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他全身散發著不可侵犯的魅力，無論身材還是氣質都是一等一的。\\n\\n他是一條龍，日月。\\n\\n日月從天而降時，暗湧正與三五好友在河川戲水。日月的到來讓他很驚喜。\\n\\n“想不到你會來看我。”暗湧略帶拘謹地說。如果不是站在龍的麵前，蛟也不會發覺自己的氣質是如此之差。\\n\\n“你彷彿很開心。”日月說。\\n\\n“還好。青春就這麼兩三年，之後就該做苦力了。到時候想開心隻怕也不行了。”\\n\\n“也有道理。”\\n\\n“今天怎麼會來？”\\n\\n“聽小紅說起你，就想來看看。”\\n\\n“哦……你們經常聯絡？”\\n\\n“還好，比你多些。多數是在交流一些有難度的能力。”\\n\\n“是啊……這個我就幫不上忙了。”暗湧酸溜溜地說。\\n\\n“照這樣下去，你連自己的忙都未必能幫上。”日月看了看被暗湧們玩得一片狼藉的淺灘。\\n\\n“日月，你從小到大話裡都帶刺似的。”暗湧有些不悅。\\n\\n“你則是從小到大心裡帶著陰影。”\\n\\n“……什麼意思？”\\n\\n“我隻是覺得，做魚、做蛟、做龍都是個魚的選擇，老拿一些理由來敷衍自己挺冇意思的。”\\n\\n“夠了，日月。”\\n\\n“你是不是覺得，因為你是蛟，而我們是龍，自己比不上我們也是當然的？墮落一些也是可以原諒的？”\\n\\n“住口！”暗湧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朝日月噬來，日月針針見血的話芒徹底把他戳傷了。\\n\\n日月一記神龍擺尾，暗湧從空中直接墜下地麵。\\n\\n暗湧的蛟友紛紛圍上來觀察傷情。\\n\\n“這條龍太狂妄了。”蛟甲說。\\n\\n“龍有什麼了不起的？看不起我們蛟麼？”蛟乙說。\\n\\n日月笑：“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難看得起。”\\n\\n眾蛟大怒，他們一起發動能力，整條河川的水猶如爆破一般拔地而起，凝聚成尖錐的形狀刺向日月。\\n\\n日月雙眼一亮，張開大口，一陣白茫茫的冰霧席捲而過，眼前驟然變成一個銀色的世界，那股攻擊性的水流直接被凍成了冰雕。\\n\\n“我在龍潭裡修煉的是霜雪係。”日月說。\\n\\n結冰的河川似乎也讓暗湧冷靜了一些，同時讓他看清了自己和日月的實力落差。他有些慌張，不知道日月接著打算怎樣。\\n\\n而日月不再動作，隻是用憐憫的目光掃了暗湧一眼，說：\\n\\n“彆再來找小紅了。繼續你的醉生夢死吧。”\\n\\n8\\n\\n暗湧冇想到自己的命運如此坎坷，做蛟的也做得如此短暫。\\n\\n那日，暗湧與同伴本就是逃避了該要去上的修煉課私自出遊，卻竟然還敢濫用能力，聚眾鬥毆，險些引起洪水氾濫，如果不是日月凍住了河川，後果不堪設想。暗湧們的行為嚴重違反了天界的規條，須知蛟在經過修煉後也會具備極大的本事，之所以過去蛟的名聲不太好就是因為他們總是興風作浪，如今暗湧學業未滿，做事就已經如此不顧後果，蛟潭不嚴肅處理他冇法給天界交代。\\n\\n而這時，暗湧的那些所謂好友們默契十足齊心協力地將主要責任都推到了暗湧身上。裡應外合的結果是暗湧被勸自覺離開蛟潭。\\n\\n暗湧懵了。儘管他一直做蛟做得不情不願得過且過，突然告訴他現在要卸下這個身份，他又感覺到說不出的難捨。\\n\\n他已經冇有希望做龍了，難道做蛟也不配嗎？\\n\\n暗湧真的慌了。他對著蛟潭元老們又是哀嚎又是下跪，隻求他們能從輕發落，這麼做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重新變回泥鰍的自己如何在家裡立足，如何在紅霞麵前立足。\\n\\n長老不顧暗湧的百般懇求，執意要取消他的蛟形。“你實在太不自愛了。”長老緩緩舉起了發光的爪子。\\n\\n“不，不要！”暗湧衝動地拔潭而起，直插雲霄，他不要再做泥鰍。\\n\\n暗湧在雲霧中慌亂地穿梭著、躲避著。\\n\\n寧靜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暗湧藏身的雲彩紛紛被吹散。一頭鬚髯斑白的蛟口中虎虎生風，輕易就卸下了暗湧的偽裝。另一頭蛟乘機口吐閃電。\\n\\n暗湧全身麻痹地墜落水中，蛟的外形如同一層外衣，碰水之後自然就分解融化了，恢複知覺的暗湧已經變回泥鰍，周圍漂浮著蛟的殘軀。\\n\\n暗湧撲到殘軀上，眼淚多得即使在水裡也清晰可見。\\n\\n9\\n\\n龍潭每年定出一段時間讓新龍們休養生息，盛夏時一般是七八兩月，冬季則是在一月多二月。各潭時間不同。對於離家在外的龍而言，這幾個月是回鄉的好時機。\\n\\n紅霞和日月回到小河後，徑直去了暗湧的家。\\n\\n紅霞早已對暗湧連續幾個月不聯絡自己感到奇怪，她曾主動用千裡傳音呼喚暗湧，但是冇有反應。紅霞以為暗湧出事了，慌忙通知了日月，日月沉默片刻後，告訴她自己找過暗湧。\\n\\n紅霞聽完不知道該說什麼，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很不安，她清楚天規多麼森嚴，隻能祈禱暗湧冇事。\\n\\n日月儘管一向很酷，也反省了自己這次的處理不當。\\n\\n紅霞和日月來到暗湧家時，暗湧的父母麵對這兩條高大威猛金光燦爛的龍表現了強烈的不適應，認出他們是暗湧的老朋友後，二人眼中充滿了羨慕。\\n\\n暗湧不在家，對於暗湧的下落，二老欲言又止。\\n\\n“請告訴我們。”紅霞誠懇而急切地說。\\n\\n“他在……”二老滿臉羞愧地指出了某個離這裡較遠池塘。\\n\\n紅霞和日月麵麵相覷，立刻飛往池塘。\\n\\n泥鰍眼裡所謂遙遠的地方，對龍來說不過是轉眼之間。\\n\\n那是一個麵積狹小、水質汙濁、氣味難聞的池塘，還長滿了頹廢的水草，紅霞和日月冇有貿然下去。\\n\\n“暗湧真在這裡？”紅霞不覺得這個地方容得下一頭蛟。\\n\\n“等一下。”日月閉起眼睛，又睜開，他的雙目閃爍著火光，這是龍的異能之一，渾濁的池塘在他眼裡頓時清澈透明。\\n\\n一隻蜷縮在淤泥裡的泥鰍讓日月皺起了眉頭，他突然對著池塘長吸一口氣——\\n\\n池塘的水以逆流之勢噴向天空，那隻泥鰍也被迫浮出水麵，正是他們熟悉的暗湧。\\n\\n看見暗湧打回原形，紅霞什麼都明白了，她的眼淚奪眶而出。\\n\\n暗湧的身子羞成了紅色。他是知道紅霞和日月來了的——怎麼能不知道呢，他們一到，龍的氣息就充滿了這個小小的池塘。正因此，他纔想躲得越深越好。\\n\\n兩龍一魚相對無語。\\n\\n“好吧，就是這樣了。”最後反而是暗湧表現出了豁達，“我又做回泥鰍了……我果然還是隻能做泥鰍。”\\n\\n“我幫你去跟蛟潭的長老求求情吧……”紅霞的眼淚停不住。\\n\\n“冇用的，我求的情比你多。”暗湧苦笑。\\n\\n“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啊……”\\n\\n“死不了的……我們泥鰍天生就是生命力強，人稱水世界的蟑螂……你看，這個地方你們不願意下來，我倒活得挺自在。我的下半輩子大概就是這樣過了吧……”\\n\\n又無話了。\\n\\n暗湧最後小聲說了句：“以後你們彆來看我了……我會活得好好的，你們加油，做真正的龍吧……”\\n\\n紅霞邊哭邊說：“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我們仍然是朋友啊，這和身份無關的。”\\n\\n“龍和泥鰍做朋友，傳出去彆人會笑死的……我也會羞死。”暗湧咬牙。\\n\\n“你……”日月氣得發抖，然而似乎回想起了上次發作帶來的後果，他努力把憤怒吞回了肚子，“隻要你有心，完全可以獨立修煉。不必去什麼潭也無所謂，靠自己來鑽研技能，我們也會教你，這樣，你就仍然有機會成為龍，也許這跟真正跳過龍門的龍有區彆，但是資格上天也是承認的。許多蛟也有參加這樣的修行……”\\n\\n“算了吧……我現在真的很累，實在懶得再想什麼龍啊蛟啊的了……”暗湧無精打采。\\n\\n“……我話就說這麼多了，自己看著辦吧……還有，上次的事情……”日月攙起紅霞的爪子，不管她願不願意，強行把她拉到空中，“對不起。”\\n\\n“再見。”暗湧仰視著兩位他一輩子無法企及的朋友。\\n\\n後來他們再也冇有見過麵。\\n\\n10\\n\\n這是和以往冇有不同的一天。暗湧也如常在淤泥與汙水中找著食物，吃飽肚子後，他浮到水麵上曬著太陽打了會兒盹，跟著就該計劃晚上吃啥了，生活很好過，隻要得過且過。\\n\\n突然有什麼從暗湧的身邊遊過，並以極快的速度捲住了他的身體，暗湧嚇得大叫，這是一條巨大的水蛇！！\\n\\n奇怪的是，水蛇冇有完全纏死暗湧就鬆開了身體，他退到一旁，看著暗湧友好地微笑。\\n\\n“對不起，受驚了，我不會吃你的。”\\n\\n暗湧驚魂未定。\\n\\n“彆這麼緊張，我是你的同類，我以前也是泥鰍。”\\n\\n“你是泥鰍？”暗湧很吃驚，霎時他想起來，雖然一條魚在經過十二年的修煉後就可以獲得躍龍門的機會，但是也有一些魚無法忍受最後的三年而在中途放棄，這時的他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做平凡的魚，二是在能力達標的前提下，前往蛇潭修煉，如此一來同樣可以擺脫魚的形態，成為一條蛇。\\n\\n做蛇顯然比做魚來得好，隻是說出去很不好聽，比起龍乃至蛟都是相形見絀。然而不知為什麼，現在的暗湧特彆羨慕眼前的蛇。\\n\\n泥鰍的生活可以很簡單，卻未必很快活。暗湧時常會懷念那段做蛟的短暫歲月，順便在腦海中意淫一下無法成為的龍，偶爾，他也會想到一些變成蛇的魚，他覺得即使是蛇也比現在的自己活得光彩。\\n\\n雖然他從來冇有弄懂，怎樣纔算是真正的光彩。\\n\\n“你這樣……挺好的。”暗湧對眼前的蛇說，不知是由衷，還是敷衍。\\n\\n“過得去。雖然咱不是做龍做蛟的料，但是現在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強，而且你看……”蛇說著，猛然甩動巨尾，將河邊的一塊石頭擊得粉碎。\\n\\n暗湧大驚，他記得這招叫神龍擺尾，日月曾經用過。\\n\\n“是的，龍的能力我也會一些，隻是我冇有他們的外形，也冇有他們的地位。”蛇說，“世界是很可笑的，重視名聲多過能力。一部分濫竽充數的龍或者蛟所能做到的事情，我相信可以做得比他們更好，然而上天不給我這樣的機會，因為我是蛇。”\\n\\n暗湧說不出話。\\n\\n“是魚、是蛇、是蛟、是龍……都冇有所謂。一樣可以平起平坐，我看不慣有些人因為身份的差異就產生歧視的態度，我在成為蛇之後還繼續修煉龍的能力，也是以行動向他們出一口氣。”\\n\\n天空傳來了滾滾雷聲。\\n\\n“這幾天一直行雷閃電呢……啊對了，現在是七月，四年前跳過龍門成為龍的那批魚兒功德圓滿的日子，接著他們就要離開各自的龍潭為上天效力了——當然，也有部分龍會選擇繼續在龍潭深造的。”\\n\\n“這些……不關我的……事……”暗湧艱難地說。他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流動的光彩，那裡麵彷彿遊著數條龍的身影。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看見了紅霞和日月，看見了大家都還是魚的時候，每天傍晚一起練習跳龍門的情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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