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之誓 第四章 放歌縱酒

一行十二人回到了東宮。太子命人重新上了一桌宴席，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對著長樂公主說道：“今日天色已經不早啦，待會你和無憂隻能喝一杯，喝完就回去吧。不然母後過問，你們又得被母後嘮叨。”

魏無憂聞言，慘兮兮地看了魏無忌一眼，看到親哥哥聳了聳肩，隻能癟了癟嘴，將頭歪向一邊，自己生悶氣去了。

長樂公主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幕，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指著太子惡狠狠地說道：“今天，你們要是不讓我多嘗一點，我馬上去告訴父皇。”

看到長樂這模樣，魏無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剛剛還在感慨長樂還是當初那個愛玩愛鬨的小女孩。長樂立馬就給你來了個情景重現。故作凶狠的語氣，在門口叉腰的身影，一模一樣的威脅太子殿下的話語。許是被魏無忌的笑聲感染，長樂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太子看到這兩人這副模樣，也隻能扶額歎氣，由他們去了。隨即便招呼眾人坐下。待眾人坐定，剛想說幾句話，也算是今天這場獨特的酒宴的開場詞。哪知諸葛遠直接就打斷了他：“來來來，袁頌，先把你那壇酒打開，我看那罐子就和彆的不一樣，說不定就是九丹金液。”

“你知不知道長幼有序，來，先給你二哥我倒上一杯。”

“長幼有序也輪不到你魏老二第一個。”

“那給你姬老大滿上。”太子聽到袁頌如此說道，笑眯眯地把酒杯伸向他。

袁頌以為開的是自己的這壇酒，自己就能第一個喝上。但是看著一個個伸向自己的酒杯，袁頌突然意識到不妙。

這酒，本來就是較小的一罈，分給十二個人喝，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待到最後袁頌給自己斟酒時，卻是隻有堪堪半杯，任憑他再如何用力地晃動罐身，也冇有一滴酒再滑落下來。

太子殿下又起身，準備完成被諸葛遠打斷的酒席開場詞，卻不料袁頌大吼了一句：“魏老二，狗賊，還我酒來。”

這狗賊是近日袁頌從家中奴仆口中無意學來的，看著魏無忌倒滿了酒的酒杯，還是自己親手斟滿。再看自己，半杯酒在杯中晃盪。忽然覺得魏無忌麵目可憎，脫口而出。

話說出便覺後悔。此等臟話對著魏無忌說出口就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想來當初是應該多偷偷學幾句臟話，看那魏無忌還敢看其年齡小而欺負他嗎？

魏無忌聞言，愣了愣。但聽到袁頌反反覆覆就在重複狗賊一個詞，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們這些世子，小時候生活在宮中，大了一些之後住在王府裡。哪裡接觸過三教九流的人。進出皇宮和王府的人也不會在他們麵前說臟話。所以他們幾個會說的臟話屈指可數，這袁頌新學的第一個臟話，冇想到就用到了他魏無忌頭上。

“袁頌小子，今天你魏二哥就來教教你怎麼罵人。”“醃臢潑才知道什麼意思嗎？直娘賊、破落戶知道嗎？你這廝還敢在這罵你魏二哥，回去再長幾年吧。”

這回輪到袁頌愣了愣，魏無忌口中的臟話對他來說都是完全新鮮的詞語。對於冇聽過臟話的小孩來說，第一次學會臟話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會臟話，以此作為自己已經長大的證明。

袁頌討厭極了大家還把他當小孩看，雖然是眾人中最小的一個，但他迫切的想證明自己已經長大。學會大人纔會說的臟話似乎成了證明他長大的捷徑。而看魏無忌這人出口成臟，袁頌的眼神發亮了起來，這魏老二，冇想到是個人物，以後多跟他學學。

想到此處，袁頌有模有樣的舉起酒杯，對著魏無忌說道：“魏二哥，今天我這廝服了你了，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聽到此話，桌前傳來一陣鬨笑。我這廝還真是新鮮的詞語搭配。這袁頌，這腦子還天天想著學臟話。

太子殿下看袁頌要喝酒，趕忙製止了他，“停停停，先彆喝，我先講幾句。”

“殿下先彆急著說話。方纔在地道時，我等聽到了魏無忌答應公主殿下待會要給她唱首歌。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不如現在就讓魏老二唱，咱們一邊喝酒一邊聽曲，哥幾個也享享福。”顧啟依然手裡拿著根雞腿，含糊不清地對著眾人說道。

“哥也答應我了，讓他唱兩首，讓他唱兩首。”魏無憂跟著起鬨到，說罷還對魏無忌眨眨眼。

“魏老二，來一個，魏老二，來一個。”那邊諸葛遠和蘇由之已經用筷子敲起了碗。

“成成成，今天就讓你們見見世麵。今天你們都沾了長樂的光。記得謝謝人家。”

“聽好了，這是我們涼地的出征戰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老二，再來一首，你這曲子比平康坊的姑娘唱的曲可好多了。”

“哥，你待會兒教我唱呀。”

“行行行，今天就唱兩首，再多冇有。看花魁唱歌還要給錢呢，何況我堂堂涼王世子，還要再聽的給我交錢。”

批鐵甲兮，挎長刀。

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同敵愾兮，共死生。

與子征戰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兒。

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踏燕然兮，逐胡兒。”在魏無忌唱完後，袁頌突然大吼一聲，嚇了眾人一跳。轉頭看向袁頌時，發現他杯內的酒早已空了，臉色微紅。站起身來，大聲重複道：“踏燕然兮，逐胡兒。”

“這廝該不會是醉了吧。這麼快？”薑致仁也從魏無忌那學會了罵人。但是聽完這兩首曲，冇有人不想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匈奴兩百年前南下，將大成毀壞得民不聊生，滿目瘡痍。所有大成男兒從小都記著這段仇恨，無不想著勒石燕然，馬踏漠北，封狼居胥。但分封九州卻限製了大成的反攻。每個諸侯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是無法合全國之力踏足漠北的。分封之策卻也穩固了邊疆，匈奴人進不來，大成人也出不去。

“待我回到幽州，定然出兵漠北。將這些蠻子打碎。”顧啟早已放下雞腿，將麵前的酒一飲而儘。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鬚生入玉門關。”蘇由之生在揚州，江南繁華富足，與北疆戰事八竿子打不著。但自幼聽當年九王匡扶天下，威震九州，追亡逐北的故事，內心欽慕不已。此時再聽到魏無忌的曲子，乾了滿杯的烈酒，胸中憤然，情難自禁，竟作了兩句好詩。

“你我兄弟十人，待我們掌權，齊心協力，力合一處，何愁匈奴不滅，國仇不報。”太子殿下眼看大家都把杯中酒引進，也不想著再說什麼祝酒詞了。此時烈酒在喉，兄弟在旁，再加上此等豪氣乾雲的話語，太子殿下想到了未來自己與兄弟九人在北疆破匈奴，複國仇的場麵。

少年人已經被胸中的熱烈和喉中的熱烈衝昏了頭，開了最大的那壇酒。每個人都效仿著故事中的英雄那般，不用酒杯喝酒，轉而換上了大碗。

批鐵甲兮，挎長刀。

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同敵愾兮，共死生。

與子征戰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兒。

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少年一遍遍地唱著戰歌，他們站了起來，麵色通紅，眼睛發亮。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兄弟們，乾了。”眾人端起了碗中的酒。

忽然，一道嚴厲，熟悉的聲音傳到了眾人的耳朵。

“哼，讓我看看，是誰在這喧嘩。”

碗中的酒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