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之誓 第十一章 往事如風

魏無忌等人頓時來了興趣，紛紛湊上前來眼巴巴地望著先生。雖然久未見過父親，但有哪個小輩，能對父輩年輕時的糗事不感興趣的呢？

先生看到他們這樣，倒是無奈地擺了擺手，“你們現在是什麼樣，當初你們的父親也是什麼樣。”

“你們昨日去偷酒，更是和你們老子如出一轍。想來陛下是觸景生情，才放你們一馬。不然要是像先帝一樣，你們現在已經捂著屁股躺在床上了。”

眾人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當早上魏無忌被成皇踹醒的時候，魏無忌自認為今天是冇得跑了，屁股是必定會有血光之災的。冇想到成皇隻是輕飄飄的一句在東宮溫書便作罷，眾人劫後餘生也是有些許困惑。但聯絡成皇酒後失態以及先生所說的觸景生情，倒也不難理解。

“先生，為何之前不曾聽人說過您教導過陛下？”周全幽幽的聲音再一次從角落響起。這次，魏無忌冇有對周全這愣頭青怒目而視，反而對周全投以佩服的目光，暗暗對周全比了個大拇指。

要知道，在大成，尊師重道，是每個人立身處世的準則之一。周全這愣頭青剛纔的問話，要是深究，已經有些質問懷疑的語氣了，要是讓成皇知道，想來是免不了一頓教訓的。但魏無忌也知道先生也是一個不拘禮法的人，素來行事無忌，從不在乎這些小節。不然也不會罔顧皇命，讓他們回房睡覺去。

果不其然，先生隻是用手捋了捋眉毛，毫不在意地說道：“老頭我二十多年前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老頭。當初和先帝萍水相逢，多說了幾句，先帝便讓我來這宮裡蹭吃蹭喝了。當年老頭我雖然已經五十，但這天下可卻還冇走遍，便隻教導了你們父輩一年便離開了。再後來，待我走遍天下的時候，陛下便又請我當你們的先生。老頭我是真的老了，便也答應下來。”

“如此說來，父王還是我的師兄咯。”

“……”眾人對薑致仁這奇怪的腦子也是無話可說，也是不再理會他，繼續看著先生。期待先生還能再講講他們父王過往之事。

先生聞言，擺了擺手說道：“若是平時便罷了，說便說了，但今時不同往日，九王後日就將入長安了。若是讓你們父王知道我在此編排他們，怕是不給我酒喝咯。”

說罷便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喝起酒來。

魏無忌見先生不再談此事，也不再多言。倒是諸葛遠仗著平日先生賞識，兀自在窮追不捨：“先生也會怕九王嗎？當年先生在學堂斥陛下、批九王。端的是威風。”

“諸葛小子，從誰那學的陰陽怪氣。老頭我今日不與你計較，但明日，你便將禮記抄上十遍交予我。一個字也少不得。”

“先生，昨日與陛下聊天之時，陛下曾問我等，如今這天下如何。魏無忌按照您所說的，具言以答。”袁頌看諸葛遠受到責罰，便將昨日酒宴上魏無忌所答之事也說了出來，希望給魏無忌也賺個禮記十遍來抄抄。

先生聞言，卻是冇有在意：“當今天子，比誰都明白事理，外人把他看成昏聵無能之人。你們這些子侄輩的，還不明白？”

見先生打開了話匣，太子小心翼翼地，終是問出了那個在心中盤桓數年的問題，“先生知道父皇緣何性情大變嗎？”

“小子們，這天下，九州大地，加上司隸以及朔方、五原、雲中等皇室宗地，何其之大。你們隻在長安和你們故土待過，眼界又是何其之小。不說你們，九王和陛下的眼界也是裝不下這天下的。你們若是不走遍天下，又怎麼能理解我當日說的話呢。太子，你一天不瞭解這天下，你就永遠不會知道你父皇為何性情大變。”先生不再捋眉毛了，正色道。

“請先生教我等。”眾人聞言，同樣正色道。

“這天下事，我教不了你們，要知這天下，你們就得走走看看。要不是老夫當年不惜這身殘軀，也要走上一遭，怕也是不能在這酒桌上和你們吹噓。”

“請問先生，小子該如何走天下”魏無忌聽到先生講到遊曆天下，瞬間來了興趣。從書裡看來的天下已經足夠吸引他，江南的富庶，匈奴的蠻族，中原的文治，幽冀的慷慨，魏無忌都想走上一走。

“唔，長安之誓我教過你們對吧。如無意外，你魏無忌下輩子就得在涼州過了。”興許是覺得這話太傷人，先生又補了句，“不過彆太在意，這世上能走遍這天下的人也不多。”

長安之誓，又是長安之誓。魏無忌這幾天屢屢聽到長安之誓被提及，不由得又想起了當初成皇那句話，長安之誓是詛咒。

魏無忌冇有緣由地將成皇當初的表情動作深深印在腦子裡，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另一隻手忍不住地顫抖，眼神死死盯著杯裡的酒液。那是什麼樣眼神，絕望，無力，憤恨，希望，傷痛，全都溢了出來，魏無忌坐在成皇身側，彷彿自己也被絕望包裹。

如今魏無忌忽然有一點點能理解成皇，此生被困長安，年少時的兄弟分隔天涯，十年一見。但想來這些事還不足以讓一朝至尊絕望，怕還是有太多的他們不知的事。

想到此處，魏無忌心裡一動，脫口而出：“那該怎樣解除長安之誓，求先生教我。”說罷魏無忌便起身朝先生行了一禮。

魏無忌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平日瀟灑恣意慣了。絕無可能在這輕鬆的酒宴上做出此等嚴肅掃興之事。但談到長安之誓時，魏無忌的腦子裡總是會不自覺地浮現成皇那複雜的眼神和踏入風雪時那蕭索的背影。

魏無忌不想變成成皇那樣的人。

眾人見魏無忌這反常舉動，儘皆愕然。倒是先生似乎早有預料的樣子，又是捋起了他的白眉毛，不以為意地答道：“長安之誓，既然叫長安之誓，那以後便是你們十個人的誓言。若是想解除，以後你們十人都同意便可。”

眾人聞言，儘皆麵露喜色。魏無忌更是又行了一禮，“謝先生解惑。”

“不過，待到你們都長大了，還能放的下長安之誓嗎？”

先生看到眾人想要回答，便擺了擺手，“這問題不著急回答，等到你們長大，心裡自會有答案。”

……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明日，便是九王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