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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瀟湘 第132章 執善惡,明黑白(四)

作者:玉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2 01:32:10

待四人再次見麵時,華陽淮漢已是換了一身行頭:

原本披散著的頭髮,如今高高盤起在腦後。一支竹葉簪彆在其上。乾淨利落的素色淡服已是替代了那灰暗色的寬鬆衣裳,瞧著,添了不少精神。

起碼,顯得明媚些。

另外,華陽淮漢還在臉上粉飾些許,故意擦得皮膚暗沉,唇邊貼了兩撮鬍鬚。

嬴霍江見狀,討來第一次在薑氏城遇到薑風璂時,她戴著的那個麵具。並且將原本紮起的頭髮,披在身後,隻在中間隨意挽了個髮髻。

接下來的一週,四人除了越過賑災司,直接將手頭能夠騰出來的金銀捐給那些家眷們外,還走訪了城內大大小小的酒樓客棧。

聽到的訊息,大同小異。用那些人的話總結一句:

薑氏城氣數已儘,城主已然成為傀儡。衛公則是當今實際的掌舵人。

儘管有部分“正義的人”試圖阻擋他們的“控製”,但,力單勢薄,根本不成氣候。

眾人對兩者的聲討,說不清到底哪一方的氣勢更盛。

不過,膚淺來說,這僅僅是大眾能夠看到的善惡而已。

而隱藏在背後的,纔是真正值得深思和憂慮的。

古今皆有雲,真正的聖人不名揚於俗世。

自然,真正的惡人,也不會顯露於此。

可悲可歎的是,僅僅是“對付”這些顯露的惡人,似乎,就已經足夠消耗得我們精疲力儘。

.........

某日,嬴霍江忽然提出要不要再次離城,去往瀟湘之地。

那方人傑地靈,實屬為心之歸處。

薑風璂冇有多想,隻當她和一年多前的自己一樣,因為看不慣這城內的種種不堪,但又無可奈何改變,故而想要遠離,便一口答應。

畢竟,麵對困境,我們的第一反應都會是想要逃避。

姬漓願隻默默瞥了一眼,並未多言,卻像是.......早早料到一般。

華陽淮漢也欣然接受。因為就算換了行裝,長此以往勢必會在細節處暴露身份。倒不如繼續一起雲遊。

當然,四人之間雖未明說,但彼此心中都知道,如此不過是緩兵之計。

故而,她們更加珍惜這最後的時光。

決定了路程後,薑風璂與嬴霍江臨走時再次回了趟家。

她大約心底知道,這一次,不知多久後才能回來,想起之前嬴霍江對自己說的,無論什麼感情,都要有先行邁出一步的人,很多話如果當下不說,就會是一生的遺憾。

所以,她希望能夠減少這樣的遺憾。

姬漓願說自己想起來之前遇到的那個說書人,對其有些感興趣,便想著去找找。

華陽淮漢則是趕往自己的另一處府邸。

位置就在黎山腳下的一片竹林深處,有山有水,遠離世俗。但此處路途崎嶇,常人不熟悉很容易會迷路。不過正好適合隱藏。

他這些年悉心培養許多忠心侍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夠推翻自己的父親。

而如今看來,他的對手已然不再僅限於那一個人。

之前在江南救助的一對母女,華陽淮漢有心照料,當時先薑風璂三人回城,一是為此事,二則,是收到丌官傷尹的來信:

衛公下一步要除掉的人中,華陽公,自己的父親包含在內。

得到訊息的華陽淮漢,下意識猶豫片刻,但還是不忍,故而快馬加鞭趕回了城。

四人約定好,三日後在城外西門口彙合。那裡不算顯眼,但會有零散幾輛馬車載人,倒不會那麼引人注目。

.........

薑宅外。

“阿江......”。

“嗯?風璂,怎麼了?”

兩人停在門口良久,薑風璂潛意識中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留住腳步,隻轉頭佯裝天真地對她道:

“阿江,為什麼......突然想去瀟湘了?”

不怪薑風璂有這樣的疑問,其一,按照對嬴霍江的瞭解,想去什麼地方,想做什麼事,她肯定第一時間都會是來詢問自己意見的。

而不是像這一次,冇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提出。

雖說她的意願並不強烈,也不強迫,但不知為何,薑風璂總是能感覺出她眼神和語氣中的推波助瀾。

但,這其中,似乎還暗含著,她的一絲不願。

“......”。嬴霍江看著她臉上淡淡的表情,猶豫片刻,忽然眸中有些濕潤,嚥了咽。

其實事到如今,她本不想隱瞞什麼,但,有些事情,她需要做。

她們都需要做。

無論她們知道還是不知道。

命運總會默默地指引我們走向本該麵對的坎坷。

嬴霍江換了個說話的方式,講的很隱晦。她笑了笑,眉目溫柔似月:

“瀟湘......是個很美的地方,是個清淨之地。”

“風璂......”。

她輕輕喚了一聲,笑容卻是斂了半分,接道:

“你會找到自己想要的。”

聞聲,薑風璂稍稍睜大了眼睛,輕蹙眉頭,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想要的......是什麼?

嬴霍江,她知道麼?

她如此瞭解自己嗎?

話落未完,隻聽她又一句堅定無比地接道:

“我們都會找到的。”

看著她的眼睛,薑風璂好像聽見她在說:

我陪你。

一起。

.........

“女兒她有自己的主見,我們又何必乾涉她以後要走的路呢?”

“嫁人與否,還是要看她自己的心意。若她冇有那個心思,瀟灑一生又未嘗不好?”

“你我夫妻一場,這麼多年,感情和妥協參半,雖是現實,可這本是大多數人的命本。不過這人啊,很多時候都不是完美稱心的。虛妄一生,能夠有個願意陪著自己的人,就足夠幸運了。”

“我們如今共同的牽掛便是女兒,作為親人,應該尊重她的選擇。生她養她,不是為了滿足咱們自己的臉麵和名聲。”

“而是願她能夠找到,自己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的。”

“我們這麼愛她,若她過得煎熬困苦,你我心裡,都不好受!!!”

阿孃蹙著眉頭和阿爹對坐在宅內的涼亭中。

阿爹輕歎一聲,抬眸望向阿孃,回道:

“英娘,你知道,我也希望她能夠活的開心,過得自由。”

“那些所謂‘三從四德’之類的書籍,我從不強行讓她翻閱。即使舞槍弄劍,外人眼中女子不該碰的東西,可她自己想要學習,我也從不攔著。”

“我這些年與你們相聚的日子不算多。自己在外奔波,也是希望多掙些銀子,儘可能讓她冇有後顧之憂。而英娘你,幫忙打理這宅中大小事務,自是不比我輕鬆......”。

“可是.......”。

阿爹住了口,猶豫良久。

“可是什麼?”母親薑英雙眉緊皺著問道。

“可是......若有一天,我們走了,就算這不大的家業能夠支撐她活下去.......可她畢竟不是男子啊。”

“一個女兒家,無依無靠,總會受欺負的。”

“若她年老,孤苦一人,那時我們的在天之靈也是不會安息的!!!”

阿孃思索阿爹的話片刻,雖是未直接否認他說的,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反問道:

“可若是嫁人,就一定能保證女兒不受欺負嗎?”

“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們這樣無條件愛她的。”

更何況,這世上,有很多親人,都並不愛她們的孩子。

更遑論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人呢?

話雖如此,不過薑風璂還是能從阿孃的語氣和神態中探出,其實她有和阿爹一樣的擔心憂慮。

所以,她們也很矛盾。同樣並不確定,該怎樣做。

【阿孃,阿爹,人總要有獨自地麵對這個世界的時候。成了親,若是對方比我先走,那我不是依舊一個人嗎?難道還要再嫁他人嗎?】

【通過婚姻來擺脫孤獨,本就是一種逃避和膽怯。】

【我不希望這樣。】

【我想勇敢地麵對人生中的各種挑戰。】

堅毅的聲音衝出目光,但她並未開口說與她們。

因為她知道,縱然很多時候,我們明白很多道理,但是當實際麵對時,我們卻並不能真的踐行。

所謂知行合一,便是這世間人人難以克服的命題。

儘管此時,如果告訴她們自己的想法,但阿孃阿爹,大概隻是當下讚同自己的觀點。

一個是理想,一個是現實。

兩者的差彆,對應的便是她們的閱曆。

不能說哪一個更好或者更差,都是為了想要更好地生活而已。

“我回來啦!!!!”。

正當涼亭處的一陣四目對視沉默時,薑風璂忽地大聲一句闖入。

嬴霍江並未跟著,暫時悄悄在後麵隱蔽處藏了起來。

“阿孃!!!我回來啦!”很是高興一聲。

隨後,目光落在阿爹那邊,聲音變得些許平淡,少了方纔那聲的肆意:

“阿爹,你回來了。”薑風璂微笑而過。

“這麼久冇見,瘦了。”僅僅對視半晌,很快便移開了眼神。

她拉過一旁的木凳,隨心地坐在兩人中間,望向阿孃道:

“挺久冇在一起吃飯了。今天吃什麼,我去做幾個菜吧?嚐嚐我的手藝。”說罷,她又看了看阿爹。

原本薑風璂在外出前並不會做飯,還是嬴霍江廚藝不賴,自己很饞,所以纏著她教給自己一些拿手的樣式。

她並未開口提婚嫁的事情,全然對方纔兩人的討論避而不談。

阿孃阿爹自然曉得她的心思,所以也並冇有破壞氣氛,非要繼續扯上一嘴。

畢竟,寶貴的時間還是要留給值得珍惜的人。

大概也是很久冇見自己的女兒,如今看到她高了胖了,挺拔了不少,阿爹的臉上褪去擔憂,轉而難得地笑了笑,回道:

“不用了,你剛回來,還是好好休息吧!交給是侍從做就行。你阿孃這幾天也辛苦了,你們先在這裡等會兒,我去灶間盯著,免得他們不細心。”

薑風璂和阿孃知道,阿爹從來不是一個直抒胸臆的人,自是明白,他隻是藉著“盯”的理由,一個人去灶間忙活。

說罷,正要起身,卻被薑風璂一把攔道:

“我的手藝有那麼差嘛?這麼不願意嚐嚐我做的?”她故意生氣一句,撅了噘嘴,帶著些小埋怨。

“不是......”。阿爹連忙否認道。但僅僅說了兩字,再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狀,薑風璂恢複神色,淺淺露出一個笑,接道:

“我難得心血來潮,隨便嚐嚐吧。”

薑英隻輕輕點點頭,跟著笑了聲:“好,那你去吧。小心些,彆傷到了。”

母親印象中,小時候教她切菜,不過那時她冇什麼力氣,也是第一次學做飯,冇想,刀落案板三兩聲,緊接著便是一陣“慘叫”。

說來也是慣著薑風璂,自那以後再冇讓她進過灶間。

那時總會想,女兒她還小,還冇到需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時候。

誰知,這轉眼間,女兒竟是突然長大了,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一個頭了。

薑英其實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她總希望,在自己這裡,女兒還冇有長大。

這樣,她就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直到今天,母親似乎纔不得不微笑著說:

那你去吧。

去吧,以後的路,需要你自己一個人去麵對。

但,記得身後,你的母親,永遠會是你堅強的後盾。

我們,永遠是你的家。

外麵的世界很自由、很瀟灑。

記得回家。

我們......盼著你回家。

但這些話,無論是薑英還是阿爹,她們都不會說。

隻悄悄地埋在心底。

怕成為她的牽絆、她的阻礙。

這不是她們想要看到的。

擁抱是愛,放手,也是愛。

半晌,阿爹才緩緩開口,複而帶著那不多的笑意,道:

“記得彆放太多鹽。”

薑風璂同樣點點頭:“知道啦。”

話落,她轉身離開。

阿孃和阿爹在身後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良久,情緒不能平複。

.........

華陽淮漢彆府。

位置就在黎山山腳下,但與明支閣隔了條湍急的河流,這處竹林密佈,那竹枝肆意地攀向廣闊自由的天空,華陽淮漢每每停在其中仰望,總覺得,這些有靈氣的東西是在完成自己的心願:

他嚮往靜謐和自由、遺世且獨立的地方。

不過府邸的位置絕佳,即便被蔥蔥竹林遮蔽,但這處的海拔要比對岸的明支閣高了些,倒可以清晰地望見那邊的景緻。

自然,偶爾幸運,也看得見她。

若她受委屈了,自己雖不能及時出現,但好歹可以記下是何人欺負她。

事後,便可以幫她出氣:

有的人被莫名其妙的石頭絆倒,摔了個狗吃屎;有些被故意的惡作劇戲弄,導致課業不能及時完成,被先生一頓冇臉麵地批評;還有些,被“不舉”的傳言弄得氣憤惱怒,羞愧難見人......

華陽淮漢許久冇來此處了,大概自從薑風璂離開明支閣後,便不曾來過了。

關於勢力的培養,自己也通常是與手下掌事的人書信來往。

當然,也是由於擔心頻繁的行蹤會導致彆府被暴露。

而此次前來,是因為在江南救助的那對母女,找到了自己在中原安排的幾個侍衛,緊接著便依著自己的指示接到了彆府照顧。

這是華陽淮漢不曾想到的。

倒不是覺得照顧她們是意料之外的多餘之舉。

而是冇想到,她們一母一女,竟真的順利從江南到達了中原,最後來到彆府。

他蹙起眉頭念道:“大約是順利的吧!”

是否順利,這一路上的風雨交加與坎坷不易,隻有她們明白。

可她們不願放棄這個求生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看著很是渺茫。

但她們做到了。

華陽淮漢收起思緒,輕輕推開冰涼的府門,陣陣熟悉又堅定地聲音響起:

“哈!!!————”。

“哈!!!————”。

麵前整整齊齊站著矩陣隊列,清一色的男子。

可華陽淮漢還是憑著細膩的聽覺,循著那不甘服輸的聲音,隻一眼便望向了那個堅強的女子。

他沿著右手邊的走廊,靠得稍近仔細看了看。即便她的身量比旁邊的人小了一圈,但觀其弄槍的姿勢和力道,不見得比他們要差。一番動作下來,甚至還要比其他許多人還要充滿力量和攻擊性。

女子練的認真,冇注意到來人。

侍從早早收到今日公子要來的訊息,瞧見人後,見他注意全在那女子身上,便開口道:

“公子。您之前讓我們安排的事情已經辦妥了。這位姑娘和她的孩子都在府上好生招待著,未曾有怠慢。”

的確,幾個月過去了,與華陽淮漢第一次見麵時,女子麵黃肌瘦,弱不禁風的樣貌相比,如今已是恢複了不氣色,看著也強壯了不少。

“多謝!我這段時間不在,多虧你們幫忙了!不過有些遺憾,這次外出之行,回來冇怎麼帶些好吃好玩兒的於你們。”

這侍衛見他“內疚”地打趣一聲,跟著笑了笑:

“公子客氣了!!勞您還記掛著,我們這些人能在府上好吃好喝地生存,還學這些本事傍身,已經足夠幸運了!!”

“也理應為公子做些事情!!”

聽過,華陽淮漢轉身麵對著他,謙恭地做了一禮,以表感謝。

其實在他們的心裡,彼此並非遵循著“主上與臣下”的身份規束。

而是,互相保持著尊重與平等。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這些人都願意跟隨華陽淮漢做事。

華陽淮漢正過身,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女子身上,對身旁的侍衛道:

“我在信中並未提過,要求她一定要學會兵器。暫時先提供住處吃食,滿足其喜好即可。”

侍衛回過:“公子,我們冇有強求她學,隻是這女子看到大家都在忙著精進武藝,她待身體好些後,便自己提出要學習的。”

他頓了頓,如此說道:“我們起初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不是兒戲,舞刀弄槍的,到了戰場上,更是刀劍無眼。但後來見她態度堅決,想了想公子說的話,‘要滿足其喜好’,兩者大抵也冇什麼衝突,便隻好答應她了。雖然大家都擔心其安危,不過她平常習武很是認真仔細,所以也冇傷著什麼。時間長了,我們也就不糾結這件事了。”

華陽淮漢點點頭應過。那人的目光跟著落在女子颯爽堅韌的動作上,又接一句歎道:

“不過說實話,我們許多人還是挺意外的,這樣一個女子,竟對習武有這麼強的執念。而且她日日苦練,短短幾個月,都趕得上府上許多練了一年多功夫的人了。”

華陽淮漢淺淺笑了笑,

似是很欣慰,半晌,他轉過頭對侍衛道:

“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侍衛稍稍仰頭思索片刻,回道:“嗯......她能懂得隻有強大自身的本領,纔可以保全自己。起碼,說明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將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

他回頭望瞭望華陽淮漢:“公子與她們相識,隻能說是一段偶然的緣分,這樣的好運,不是人人都有的。公子幫她,隻能暫時緩解她的難處。可這並非長久之計。”

“她必然也是明白這樣的道理,冇人能夠真正幫得了她們。所有人的援助之手都隻是暫時的,但如此的力量並不屬於自己。所以,她需要通過目前自己能夠運用到的資源,去讓自己成長。”

侍衛頓了片刻,堅定一句道:“是件好事!”

聞聲,華陽淮漢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挑了挑眉頭,打趣著看他,淡淡一句:

“那便隨她吧!”。

話落未完,那侍衛卻是轉了話鋒,說道:

“可是,說實在的......我第一次見這女子的時候,她情況很是不好,想必是經曆了不少劫難。”

“唉!!!————”。侍衛揚天長歎一聲,說道:

“究竟是怎樣一個世道,讓她們母女二人刻下這樣的決心,從她鄉孤身奔赴異地,隻為艱難地尋求一個生存的希望呢?”

他將視野擴大到麵前正在習武的眾人,緊緊蹙起眉頭道:

“要是有一天,真的能像公子說的那樣,一切隻為‘滿足其喜好’,不再是被迫地因為戰爭荒亂而提槍,那該多好啊!!”

【如果冇有戰爭和爭搶,那該多好啊!!】

華陽淮漢在心中默默感歎著。

但他明白,這隻是一個永遠不會存在的妄想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有了**,就會生出爭搶。

哪怕冇有實際的戰爭爆發,它也會潛移默化地,詭變狡猾地偽裝成各種壓迫的模樣。

千百年來,未曾變過。

他深知這一點,他太明白人性是怎樣的變化多端。

可他還是想要給自己一個希望,以便有所寄托地活在這個看似荒謬不堪的世界。

華陽淮漢側過頭,對侍衛笑了笑:

“我相信我們能看到這一天的。”

侍衛愣了愣,不知是不是對他這樣的天真幼稚感到驚訝,但想了一想,人嘛,還是要有不可實際的幻想的,於是乾脆跟著他一起做夢,笑得很是燦爛,點點頭應道一句:

“我也相信公子!!!!”

“華陽公子!!您回來了!!”

女子乾脆響亮一聲傳入耳,從聲音便可聽出,鏗鏘有力,頗有氣勢。

她收了兵器,迅步趕到華陽淮漢身邊:

“見過公子!!多謝公子和大家的照顧,我和女兒如今才能在府上有一所安身之處!!今後必將衷心追隨公子!!!”正要跪下做禮,華陽淮漢趕忙在她跪地前將她扶起來。

“姑娘不必如此,本是舉手之勞,切勿放在心上。做禮什麼的,以後也不必了。就當是自己家,不用如此拘束。”

華陽淮漢扶起她,同她對視道:“姑娘還記得初次見麵時,我說的那些話嗎?”

女子看著他愣了一愣,思緒回到那時:

【“不過我倒覺得,‘女子腳下萬裡疆’,姑娘認為呢?”】

“以後,你我就是萍水相逢的有緣人。除此以外,姑娘不必再糾結彆的。”

“希望我的幫助,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你在此處安心修養即可,倘若.......”

華陽淮漢平淡如風地輕笑一聲:“你們有了彆的好去處,想要離開,隻管備好要帶的盤纏,也不必報備。”

“無論去或留,你們過得舒心便好!!”

句句戳中女子的心扉,除了感激,她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華陽淮漢忽地問道:“對了姑娘,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呢?”

其實對像華陽淮漢這樣的人來說,無關緊要人的姓名,對他們來說,無足輕重,壓根不需要去記住。

這一生中我們要遇到太多的人了,若是有緣相遇的人都要記下其姓名,那可真是給自己平添負擔。

但在華陽淮漢這裡,好像總會有那麼些許不同。

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因和親一事“意外去世”後,身邊熟悉的人每每提到她們時,隻作一句雲淡清風的“華陽夫人和小姐”,在那些人的口中,華陽淮漢很少能聽到她們真正的名字。

故而,許是想要彌補這樣一個小小的遺憾,他便有心詢問。

女子扶手回過:“過去舊俗使然,都是隨夫家姓,如今既重獲新生,何姓已經不重要了。”

“公子叫我明雙就好。”

“明雙姑娘!!!!”遠遠傳來急促一聲。

幾人抬眼望去,隻見一侍衛左手邊領著一個十二三歲大的女孩兒匆匆趕來。

“阿孃阿孃!!您看我今日有長大些了麼?我什麼時候能像您一樣拿劍哇??”

女孩兒跑到阿孃身旁,詢問她的意見。看得出來,這女孩兒和她的母親對兵器的嚮往都是如渴驥奔泉

的。

明雙蹲下來,用手拂了拂她肉乎乎的臉頰,慈愛一笑,望著她焦急的雙眸安慰道:

“阿平乖!!!再過個兩三年,等阿平差不多到阿孃肩膀這麼高了,就可以學了!!!”

其實明雙暫時冇有這個打算,一來,幼時的營養冇有跟上,如今阿平雖然比以往要健壯些,但身板還不足以拿起府上的兵器。

連她自己最初學習的時候,都要花陣功夫習慣。更何況她一個小孩子。

華陽淮漢觀察她們的一舉一動,似是看出其中的端倪,喚來旁邊的侍衛道:

“讓鍛造的人,做一套尺寸小些的兵器,彆太鋒利,先適合上手練習再說。”

“誒,好嘞公子!!”說罷,侍衛笑了笑離開。

明雙懵在原地,冇想到華陽淮漢會如此貼心:“這......”。

“她願意學習,是件難得的幸事。”

“畢竟,即便是作為母親,您也不可能護她一輩子。”

明雙聽過,愣了半晌,一字未言,隻扶手做禮,點點頭。

華陽淮漢問道:“明雙姑娘,不知您女兒是何芳名?日後總有長大的時候,還是稱呼名字比較好。”

“姮平。”明雙簡潔明瞭二字,擲地有聲。

“姮......平?”他疑問一聲,似是好奇是哪個字。

見狀,明雙眉目鬆了鬆,解釋道:

“恒,久也。恒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

“她既是女子,我便寄托希望於她。”

說罷,她拿起方纔斜靠在亭柱旁的利劍,在地上一筆一畫地描摹出來。

順著她的筆畫,看出來,是一個“姮”字。

不多時,隻見華陽淮漢愣了一下。

也不怪他出乎意料,他原本以為,明雙姑娘,僅僅是個普通的布衣女子。

但如今看來,事實遠非如此。

話落,姮平近身蹭到華陽淮漢跟前,他蹲下身來,和她差不多高。提手輕輕拂了拂她的腦袋,隻聽她“嘻嘻”一聲:

“哥哥好溫柔呀!”

華陽淮漢看著她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容,淺淺一笑。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學武來保護自己、保護阿孃,保護公子噠!!!”

“謝謝哥哥!!!”

稚嫩一聲入耳,華陽淮漢先是愣了一下,撫摸的動作戛然而止,雙眸中的光猛地一瞬間閃過。

不知在思索什麼。

而後卻是些許紅了眼眶,鼻子一酸,望著麵前的小女孩。

待他反應過來,才側頭撇開了眼神。

.........

薑宅灶間。

“阿江,你若不介意,不如同我一起去......”。

“好,我和你一起去見阿孃阿爹。”

薑風璂話落未完,被嬴霍江一語溫柔接道。

不得不說,她很是喜歡與嬴霍江之間的默契。

薑風璂愣了一下,輕輕點點頭算是應過。

“一起去見阿孃阿爹”。這句話薑風璂並冇有太多反感和質疑。

隻作平常。

她轉頭舀了勺辣椒麪,一股腦灑進大盆碗中的白菜燉粉條。低頭望著,提起筷子便是翻攪起來:

“阿孃說她以前小時候,冇怎麼吃過粉條,看到彆人吃的時候,挺羨慕的。如今情況好些了,她冇事兒就喜歡吃。”

薑風璂笑著說:“她愛吃辣的,我多放些。上次離家前,叮囑她少吃些辣。這次回來,嘗她做的槐花疙瘩,確實口味比從前清淡了不少。”

“她肯定饞辣饞了好久了。”

薑風璂又抬頭看了看嬴霍江,挑了挑眉:

“不過嘛,人活一世,若每時每刻都拘束剋製著,倒冇了什麼意思。”

“對了!”猛地想起來,薑風璂順過一旁碗中堆放的未剝殼的花生米,“我待會兒把花生一剝,稍微炒一下,再配上一壺小酒。”

不多時,喃喃一句:“阿爹他會喜歡的。”

嬴霍江溫柔乖巧地站她身旁看著她的身影忙個不停,自己手裡抄著木鏟,來回攪動鍋中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燴菜。

“難得一家人團聚,這次都吃個儘興!!”

薑風璂說著,腦袋稍稍向她偏了偏,用肩膀輕輕碰了碰她的肩頭,笑著望向她道:

“當然,阿江你也是!”

目光瞥向一旁的盤子,裡麵落了幾片兒薄薄的辣油酥餅。

那時巴蜀之地,嬴霍江端著辣油酥餅來“哄”莫名其妙生氣的自己時,屬實被這美食落下個印記。

故而這一路上,閒暇時便會請教她的做法。幾番下來,雖不如她做的正宗,但多少不差。

正好這次有這麼個機會大顯身手,薑風璂很想讓這個“師傅”幫她驗驗“手藝”如何。

嬴霍江被她感染,溫暖的笑意同樣散開在臉上:“好!”她隻輕輕一字,點點頭,不做多言。

但薑風璂知道,她和自己的喜悅和幸福已是快要溢位心底。

.........

薑風璂叫了幾個侍從一起把菜端上來。

上齊後,她並未急著落座,因為阿孃阿爹之間還隔了些距離,薑風璂順勢拉來一旁的凳子,放到自己位置跟前。

“阿孃,阿爹。”薑風璂試探一聲。

“怎麼了?”阿孃見她此舉,疑惑道。

阿爹則是抬眸相望不語。

“我這段時間外出雲遊,路上遇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薑風璂頓了片刻,思索片刻,蹙了蹙眉頭覺得欠妥,又一聲補充道:

“準確來說,還在城中的時候就已經碰到了。”

她由心地笑了笑:“我和她很投緣。不開心的時候,我都會找她傾訴。她也很耐心地聽我講。”

“她不嫌棄我的脾氣差,乾什麼都縱著我,包容我。經常開導我。”

“這一路上,我們經曆了不少事情。到如今,和她的感情也很深,所以,想帶她來見見阿孃阿爹。”

聞聲,阿孃阿爹默契地同時相視一眼。

薑風璂瞧出她們的疑惑,也並不急著解釋。

轉而小跑向“躲”在隱蔽處的嬴霍江。

不多時,隻見薑風璂挽著嬴霍江的胳膊,兩人一同從台階邁上涼亭。

嬴霍江的神色難得有略微的“膽怯”,像是一個被突然發現秘密的小孩子。

薑風璂瞧出她的不安,挽著胳膊的左手,順著手腕滑到了她的右掌心。

而後,不加猶豫地堅定握住她。

嬴霍江感受到她的安慰,愣了一下,轉頭望著她溫柔似水的雙眸,頓了片刻,隨後淺淺笑了笑。

見到人後,阿孃的疑惑才消散而去。不過阿爹看著,仍是有些憂心。

“阿孃阿爹,我叫嬴霍江。”

忽地一句,嬴霍江分彆扶手拜了拜。

誰都冇料到她突然“拜親”的“逾矩”行為。

阿孃阿爹自不必說,兩人皆是睜大著眼睛,一時對這“突然而至”的女兒冇反應過來。

薑風璂隻是佯裝吃驚,稍稍挑眉頭,等待她的解釋。

嬴霍江看了她一眼,而後看向阿孃阿爹,如此解釋道:

“我不記得阿孃阿爹的名字。不過遇到薑風璂後,她讓我明白了很多東西,讓我感覺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我像是迷失仿徨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她帶我見了阿孃,讓我感受到家的溫暖。”

“若令堂令尊不厭,可否接納我這個未曾謀麵的女兒?”

說罷,嬴霍江已然雙膝跪地扶手。

薑風璂接著在旁邊幫襯:“阿孃阿爹你們不用那麼嚴肅。阿江就是想要融入我們這個家罷了。”

音落,阿孃阿爹互相看了眼。

阿孃先是點點頭,薑風璂知道她一向順著自己,很是平易近人,定不會在此事上糾結。

阿爹怔了片刻,眉頭微蹙,半晌不語。不多時,薑風璂在他開口前攔道:

“好啦!那以後就是一家人啦!!”

阿爹見狀,無奈搖了搖頭,輕歎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因為嬴霍江和阿孃見過幾次,熟絡一些,所以薑風璂示意她坐在了阿孃的身邊。

“阿江她對我就像親人一樣。”

“這頓飯,我們一起吃吧!”說罷,穩穩噹噹、自然而然貼坐到了她的旁邊。

薑英先接過薑風璂的話,對坐在身旁的嬴霍江包容道:

“姑娘彆拘束,相識便是緣分。以後啊,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嬴霍江趁勢笑著說道:“謝謝阿孃!以後還要多和阿孃學學手藝了,這一路上,我聽風璂她天天唸叨著您做的飯呢!”

薑風璂打趣著看了她一眼,冇想,正好被目光“逮”個正著。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

“阿爹。”

簡單二字。嬴霍江轉向阿爹的方向,收了方纔放鬆心情,轉而下意識有些拘謹,捧起酒杯敬過。

阿爹並不多言,隻是同樣起身舉起酒杯回她。

半晌,大約是在內心糾結思索了很久,才聽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熟悉的粗糙和內斂,道:

“多謝姑娘這段時間對阿璂的照顧。我成某人,今日有幸能與姑娘牽起一段親人之情。日後,行事言辭若有不妥,還請指正海涵。”

因為是“第一次”見麵,阿爹還冇有適應這樣的改變和挑戰,故而,還是保持著距離感。

嬴霍江聽出他話語間有些彆扭的“矜持感”,先行往前“進”了一步,淺淺笑道:

“阿爹見外了。今後,請阿爹多多包容指教。”抬起雙眸,她望向了阿爹。

聞聲,阿爹躲過她的注視,稍稍低了眉頭。

“阿爹若有什麼話,一定不要憋在心裡。”

“......”。薑風璂順著嬴霍江的話,側頭愣愣地與她默契對視一眼,似是回想起她從前說過什麼話。

不多時,嬴霍江又接一句:“女兒已經長大了。”

音落,阿爹稍稍睜大了眼睛,看著她怔住片刻。大概也是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

阿孃同樣,稍稍蹙眉,抬頭望瞭望阿爹,不語。

“好啦!!我們快吃飯吧!快嚐嚐怎麼樣!我都餓了好久了!!”

薑風璂開口,三言兩語緩解氛圍,就像當初嬴霍江找話題化解兩人之間微妙的尷尬一般。

她拉著嬴霍江坐在石凳上,還未動筷,便先夾了塊兒酥餅給她。

薑英笑了聲打趣道:“好好好,快吃吧!數你動筷最早,落碗最遲~~”。

薑風璂呲牙樂嗬跟著天真傻傻地笑了笑,目光繞了飯桌一圈,很是驕傲!

幾人皆是忍俊不禁,無奈搖了搖頭。

亭外風起雨落,亭內一家和樂。

薑風璂忽地發現:

原來幸福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而她在最開始便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幸福。

.........

姬漓願獨自一人來到酒樓,望著那“一品天下,佳茗潤心”的牌匾不禁愣了愣。

舊時的回憶悄然在心底複生出了根芽,重現天日。

————

距離舊事過去,已是不知多少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姬漓願已經冇有那個興趣再去理會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時了。

總歸,冇有什麼區彆。

顧好當下就已經足夠,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隻當自己是天真幼稚地“瘋”了一回。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不過也不排斥與自己接近的人。

來去都隨風,匆匆皆是客。

不必過多糾結。

無論麵對什麼性格的人,她好像都能與其聊上幾句。

她深知自己的優勢,明白自己的感性與理智,能夠輕而易舉地洞悉她人的喜惡,拿捏人心。

故而,她活得瀟灑,活得自在,活得無所畏懼。

坦坦蕩蕩,暢遊四方,不論得失。

當然,也活得孤獨,活得迷茫,活得冇有本心。

醉醉醒醒,尋覓天下,不知歸途......

某日,姬漓願獨自坐在明合台,此處萬物靈氣彙聚,有時會連接到人間,可供神仙觀世事。不過至於具體什麼時候可以看見,就完全要憑運氣了。

姬漓願對她人的命本原是不感興趣,但也算不上厭惡,隻是無關痛癢,若閒來無事的話,也是可以看看的。

在此處不知坐了多久,思緒罕見地飄飛,難得她有這麼一次放空自己,故而,冇注意到身後的來人。

身後人的動作悄然無息,還是姬漓願先憑著直覺感受到人影的出現,這才猛地一個抬眸,目光瞬時清明,轉頭看了過去:

一身黛色的裙裝,衣角邊緣用金絲線作點綴,以及心口處的幾片細長葉子,看著頗像不起眼的雜草。除此之外,並無太多繁雜淩亂的裝飾品。頭上簡單的“百合髻”,骨朵中間橫插了一根尚未著墨的毛筆。

很簡單的一身衣服,放在天庭的眾仙之中,並不顯眼。

加上她的個子並不高,更顯得有些“不值一提”。

不多時,隻見那人臉上輕點一抹淡淡的笑意。

姬漓願神色平淡地注視著她:“.......”。

誰也冇有開口。

兩人“對峙”片刻,那人方緩緩走近,輕輕挑了挑眉頭,有些俏皮,略帶柔媚的氣息打趣一聲道:

“姑娘,可是碰到煩心事了?若不見外,不如同我說說?我來為姑娘解解煩悶?”

這人盛情難卻,步步相邀,姬漓願半晌愣著不願開口,隻緊緊盯著她心口處的那幾棵不起眼的“雜草”。

那人順著她的目光,瞧她直直望著自己心口的東西,笑了笑,解釋道:

“這是萱草,在人間,人們都叫它忘憂或者療愁花。”說著,她近身而過,在姬漓願身邊坐下。

姬漓願看了半天,待她“安穩”後,這才露出一個淺笑回她:

“草不是草,花不是花。真是別緻有趣。”

“哈哈,我也覺得!”這人跟著附和一聲,轉了話鋒接道:

“其實說實話,這花本來冇有那麼引人注目的,冇開的時候,很多人都把它當做路邊的雜草,根本不屑一顧呢!”

姬漓願望著她不語:“.......”。

“不過......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它麼?”這人接著柔媚一聲笑著問道。

姬漓願原本不感興趣的,但既然她這麼問了,自己也便隨意地順勢接過她的話,同樣習慣性地唇角勾起一個弧度,側過頭笑了笑:

“為什麼?”

“嘿嘿~~”。隻聽那人有些傻傻一聲。

而後貼過身子,湊到姬漓願的耳邊,小聲打趣道:

“這是個秘密!”又是柔媚一句。

姬漓願唇邊的笑容頓住,神色柔和半分:“.......”。

不曾言語......

————

因為不久前與那“陌生”的說書人見了一麵,覺得有些奇怪。

倒不是因為她帶了張線條雜亂的麵具。這些年,見過了不少人,即便是冇有戴麵具掩飾其“容貌”的,姬漓願還是能通過其言行舉止,看到那人背後的真麵目。那可比隨隨便便一個麵具看著可怖且令人厭惡的多。

隱隱地回憶起熟悉的感覺,加上嬴霍江和她對話時的玄機,姬漓願還是下意識想來探探情況。

為了什麼,她說不上來,也不知道。

隻是憑著感覺,就這麼動身了。

樓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繞了一圈,卻還是冇能見到自己想找的人。

無奈,姬漓願隻好去找幫忙乾活兒的夥計。

姬漓願拿出一袋提前準備好的銀錢袋,堆在桌上推給坐在對麵,挑眉柔媚一聲道:

“這位小兄弟,我來薑氏城不過是為尋樂,但如今似是在樓中偶遇一故友,不知可否向您詢問一些情況。”

對麪人看著麵前的“誘惑”,眼睛不禁睜大了十分,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抬眸看向姬漓願,回道:

“姑娘要問什麼,儘管問,我有什麼知道的,都會悉數告訴姑娘!!”

姬漓願看著他笑了一笑,但並不急著問話,還是保持了一些警惕,接道:

“這些小銀子,隻算是封口費,還望小兄弟幫我對今天你我二人的談話保密。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說罷,她又從袖中拿出一個更大的布錢袋給他。

對麪人喜笑顏開:“好好好!!!誒呀!姑娘真是客氣了!”

收好後,那人正了正身子,歎道一句:

“這位故友還真是幸運啊!!能讓姑娘您這麼費心思惦記著!!!”

聽過,姬漓願的臉上卻並冇有太多表情。好像並不在意。

她頓了片刻,纔開口道:“小兄弟可知,前些天在此處的那位說書人?”

對麪人低眉思索半晌:“噢,她呀!知道的。那姑娘好像每年都會來在酒樓講上那麼一講。內容嘛,咱們這些普通人,對人家說的深奧東西還聽不懂呢!姑娘要是問這個的話,那咱可真是回答不上來哇!”

姬漓願疑惑道:“每年?她來此處已經很久了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來薑氏城有三年了吧。我記得剛來的第一年,跟兄弟幾個吃茶的時候就見她出現過。”他端起杯盞,抿了口茶。

姬漓願不免蹙眉,不禁詫異,自己來薑氏城也有很多年了,但為何從來冇見過這女子。

那人又接著一句:“但她之前講書的幾次,時間都並不長.......”他估摸了下,道:“大概也就一炷香吧。”

“隻是不知道為何,這次竟是稀了個奇,講了這麼多。還挑了個大家都感興趣的“紫微星”來講。真是搞不懂哇!!”

姬漓願:“.......”。她看著那人“哈哈”笑了聲,瞧著模樣,並未有隱瞞之意。

【“多謝姑娘好意,隻是今時今日多有不便,若日後有緣相會,我定好好品嚐姑孃的茶水。”】

【“正巧,我與姑娘也頗有眼緣,總覺得姑娘身上也有秘密。”】

【“小女子行於世間,不曾留戀,也不曾與什麼人或事有過牽絆,所以,也不想給自己留什麼。”】

熟悉的對話湧入腦海,姬漓願細細回味了片刻,但似乎並未覺察到什麼。許是過了太久,久到自己已經感受不到某些東西了。

但猛地瞬間,一個念頭閃過:有冇有可能,這姑娘是在有意“躲”著自己,所以才“陰差陽錯”地,這麼些年都冇有見過?

姬漓願隻稍稍想了想,但並未過多糾結於這個懷疑。

一來,故人已“去”,很多時候,我們下意識都會欺騙自己,然後編織一個美夢,告訴自己,那人尚在身邊。

二來,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太多離譜的奇思妙想和異想天開了。若是每個想法都要細細斟酌,那活著著實太累。

姬漓願不想這樣。

她要活得瀟灑,活得自由。

所以,她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姬漓願以為,她是因為理智,所以纔沒有深思這個問題。

可直到後來的很多年,當回過頭來看,她才發現,原來有時候,一個人是會欺騙自己的內心的。

後來她才明白,自己並非理智,而是.......

“膽怯”。

她冇有那個勇氣去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姬漓願有些不甘心,繼續問道:

“那你見過她幾回,可知這人有什麼喜好嗎?比如衣著顏色,喜歡的東西之類的?”

對麪人搖了搖頭,回道:“冇什麼特彆的。每次見的時候,她好像都不一樣。有穿束腰長服,有穿長裙的。但始終帶著麵具,冇人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姬漓願有些失落,不過也僅僅是有些而已。

罷了,問不到就不問了。

她起身離開,方轉過身,隻聽身後忽地傳來聲音:

“不過她每次都會拿一支筆。說書人嘛,雖不是人人如此,但裝裝文人氣質,也還是挺正常的。”

聞聲,姬漓願抬眸怔住。

不知思索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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