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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才開口。
“福安。”
福安上前：“陛下。”
“扶她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賞。”
福安應了，輕輕扶起老太太，往外走。
趙珩坐在禦案後，久久沒有動。
……
老太太被扶出紫宸殿，腿還是軟的。
福安把她扶到廊下，輕聲說：“老夫人，您在這兒歇會兒，咱家去領賞。”
老太太點點頭，靠著柱子，慢慢坐下。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裏衣都濕透了。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隻知道她哭了，哭得稀裡嘩啦，然後皇上就讓她走了，還賞了東西。
原來，那姑娘說的是真的。
不一會兒，福安回來了，手裏捧著一匹綢緞。
緞子是潤潤的青色，像春天的湖水，又像雨後的天色。
緞麵上有暗紋，隱隱約約的，是纏枝的梅花，一朵一朵，若隱若現。
福安把緞子遞給她，說：“老夫人，這是陛下賞的。您收好。”
老太太接過緞子，手都在抖。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
她摸摸緞麵，滑溜溜的，涼絲絲的，像水一樣。
她把緞子貼在臉上，蹭了蹭，軟軟的，柔柔的，比什麼都舒服。
她忽然想，要是沅兒活著就好了。
這緞子給沅兒做身衣裳，沅兒穿著，肯定好看。
可沅兒不在了。
她抱著那匹緞子，眼淚又掉下來了。
……
老太太抱著綢緞回到禦膳房時，所有人的眼睛都變了。
那些平時笑話她的禦廚，一個個圍上來，臉上的笑堆得跟花似的。
“老夫人，您回來了？累不累？快坐快坐！”
“老夫人，陛下召見您，跟您說什麼了？”
“老夫人，這緞子真好看，是陛下賞的吧？”
老太太被他們圍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平時給她送粥的年輕廚子擠過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湯。
“老夫人，喝碗湯暖暖身子。這是剛熬的雞湯，可鮮了。”
老太太接過湯，喝了一口，滿嘴都是香味。
她抬頭想說謝謝，那廚子已經笑著走開了。
晚上回到住處，她發現屋裏多了幾樣東西。
一床新被子，厚厚實實的，軟軟和和的。
一盆炭火，燒得旺旺的，把整個屋子都烘暖了。
一包點心，桃酥、雲片糕、蜜三刀，擺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盞燈，不是她原來那盞破油燈，是一盞新燈，琉璃罩子，亮堂堂的。
老太太站在屋裏，看著這些東西，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知道，這都是因為皇上賞了她。
可她更知道，真正幫她的人，不是那些禦廚，不是皇上，是那個薑記的姑娘。
還有那個送暖手爐的貴人。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可她記得他們的好。
她把那匹綢緞疊好，放在枕頭邊。
又把那個暖手爐掏出來，抱在懷裏。
她躺下來，看著屋頂的房梁，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她做了個夢。
夢裏沅兒穿著那身青色的衣裳，站在陽光下沖她笑。
那衣裳的料子，就是皇上賞的那匹綢緞。
沅兒說：“祖母，好看嗎？”
她說：“好看，好看極了。”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還黑著，屋裏暖暖的。
她摸了摸懷裏，暖手爐還溫著。
她把它貼在心口，又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老太太照常去禦膳房。
她去洗菜，有人已經把菜洗好了，整整齊齊碼在那兒。
她去刷碗，有人已經把碗刷好了，摞得高高的。
她去掃地，有人已經把地掃好了，連牆角都掃得乾乾淨淨。
她想做飯，有人已經把麵都和好了，放在案板上，蓋著濕布，醒得剛剛好。
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幹什麼。
一個老廚子走過來，笑著說：“老夫人，您歇著吧。這些活，我們來乾就行。”
老太太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廚子又說。
“您要是閑著無聊，就在旁邊看著，指點指點我們。您孫女是薑女官，您的手藝肯定差不了。”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她不會指點，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點點頭，在旁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了。
灶台上，禦廚們忙得熱火朝天。
老太太坐在角落裏，看著他們忙，忽然有點恍惚。
這些天發生的事，像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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