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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趙珩批完早朝的摺子，擱下筆，忽然問福安：“薑家人進宮幾日了？”
福安不動聲色。
“回陛下，昨日進的，今日是第二日。”
趙珩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讓薑家人做碗臘八粥來。”
福安躬身道：“是。”
退出殿外，他往禦膳房走去，等著看好戲。
陛下想吃的，是薑沅做的臘八粥。
他以為薑家人能做出來，可他們根本不會。
這怎麼收場？
……
禦膳房裏，熱氣蒸騰，忙得熱火朝天。
周總管正在灶前盯著燉湯的火候，見福安進來，連忙迎上去。
“福公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福安擺擺手，目光越過他，落在角落裏縮著的陳氏一家身上。
“陛下有旨，”他說，“讓薑家人做碗臘八粥。”
話音落地，整個禦膳房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角落。
陳氏的臉騰地白了。
薑文遠的筷子掉在地上。
薑明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福安。
周總管皺起眉頭，看看陳氏一家，又看看福安，低聲道：“福公公，這……”
福安沒理他，徑直走到陳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薑夫人，陛下的旨意，你可聽清了？”
陳氏腿都軟了，扶著灶台才站穩。
她嘴唇哆嗦著：“聽、聽清了……”
“那就做吧。”福安說，“陛下等著。”
說完，他轉身走了。
禦膳房裏竊竊私語響起來。
“他們做臘八粥？”
“連火都不會生，還做粥？”
“等著看笑話吧。”
陳氏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薑文遠湊過來，小聲說：“怎麼辦？”
陳氏狠狠瞪他一眼：“我哪知道怎麼辦！”
薑明在一旁嘟囔：“娘，你不是說咱們家有祖傳手藝嗎……”
陳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可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她看著灶台上那些鍋碗瓢盆，看著旁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禦廚，忽然福至心靈。
她湊到周總管麵前，擠出笑臉。
“周總管，您看……我們剛來，對這兒的灶不熟悉。能不能請個老師傅指點指點？”
周總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滿是嘲弄。
“指點？”他哼了一聲，“行啊。老鄭，你去指點指點。”
老鄭抬起頭，看了陳氏一眼，沒說話，放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
陳氏鬆了口氣，連忙把老鄭拉到灶台邊，壓低聲音說。
“老師傅，您幫幫忙……這粥，您來做，做好了算我們的。回頭少不了您的好處……”
老鄭看著她，目光淡淡的。
“我不會。”他說。
陳氏愣住了。
老鄭轉身走了。
旁邊的禦廚們笑出聲來。
陳氏的臉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
她咬著牙，看著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會幫忙的。他們巴不得看她出醜。
可粥還得做。
她硬著頭皮，走到灶台前，拿起鍋。
……
晌午，一碗臘八粥端到了趙珩麵前。
粥是稠的，紅棗、蓮子、桂圓都在裏麵，看著像那麼回事。
趙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嚼了嚼，皺起眉頭。
不對。
這個味道不對。
不是那個味道。
他放下勺子，沒有再吃第二口。
“這粥，是薑家人做的？”他問。
福安垂著眼睛：“回陛下，是。”
趙珩沉默了一會兒，說：“撤了吧。”
福安應道：“是。”
……
翌日，趙珩又點了麵。
福安去禦膳房傳話時，陳氏正在角落裏發獃。
聽見“麵”字，她一個激靈站起來，心裏又慌又怕。
“陛、陛下又點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福安看著她，目光複雜：“雪菜肉絲麵。你們做。”
陳氏腿又軟了。
薑明在一旁嘟囔：“娘，這可怎麼辦？咱們也不可能出宮去薑記買麵啊……”
陳氏瞪他一眼，可現在瞪他也來不及了。
她硬著頭皮，又去找老鄭。
這回她學乖了，直接把一錠銀子塞進老鄭手裏。
“老師傅，您幫幫忙……這麵，您來做，做好了算我們的。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老鄭看著手裏的銀子，沉默了一會兒，收進了袖子裏。
“麵可以幫你們做，”他說，“但有一句話要問清楚。”
“您說您說！”
老鄭看著她，目光銳利。
“那日給陛下做的麵，是你們自己做的，還是買的？”
陳氏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擠出笑來：“當然是自、自己做的……”
老鄭點點頭，沒再問。
他開始動手和麪。
……
一個時辰後，一碗雪菜肉絲麵端到了趙珩麵前。
趙珩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麵，送入口中。
他嚼了嚼，放下筷子。
不對。
還是不對。
這麵比上次的麵，味道差了太多。
他看著那碗麪，沉默了很久。
“讓薑家人來見朕。”他說。
……
陳氏被帶到紫宸殿時，腿都軟了。
她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覺得殿裏那股龍涎香的味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今日這碗麪，是你做的？”
趙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陳氏磕頭如搗蒜：“是、是民婦做的……”
趙珩又問。
“那為何味道與上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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