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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小食肆 第45章

作者:九命妖精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4 00:24:34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東西兩市、酒樓茶肆、深宅後院,人人都在議論七月初八那場南北和宴。

有人說望江樓金掌櫃欺人太甚,仗著財大氣粗要壓西市小店的威風。

也有人說薑記那位女掌櫃不知天高地厚,一個賣麵條的也敢接這等賭約。

更有好事者掰著指頭算。

望江樓主廚楊師傅是揚州名廚,一道“文思豆腐”名動江南。

薑記薑沅雖在西市有些名氣,可畢竟是年輕女子,又沒正經師承,怕是懸。

這些話傳到李景山耳朵裡,氣得直跺腳。

他徑直找到薑沅,拍著胸脯道。

“薑掌櫃,你放心!我這就去福壽樓找陳師傅給你好好指導一番!”

薑沅:“……多謝李公子好心,但是不必了。”

陸文修也託人捎來口信,說是認識《長安食報》的副主編。

若比試時有不公,他必寫文章辯駁。

連李老夫人都讓孫嬤嬤傳話:“沅丫頭若需人手、食材,儘管開口。”

福壽樓陳三,這位老廚子也趁人不注意時,悄悄來了趟薑記。

他坐在後院長條凳上,喝了一碗綠豆湯,捋著鬍子道。

“金胖子那點心思,瞞不過老夫。他定是備了什麼殺手鐧,不過,我相信師父無論如何都贏定了。”

更何況,金掌櫃還請他做了評審。

到時候,就算一口不嘗,用腳投票,他也會投給師父。

別怪他偏袒不公,他隻知道,師父在他心裏永遠是最好的。

……

日子一天天近了。

薑沅倒是不慌不忙,每日照常開張做生意。

她將陳三送來的幾尾新鮮刀魚養在水缸裡。

這是第一輪指定的“春日河鮮”。

刀魚細長如刀,鱗片銀亮,是長江三鮮之首,講究“清明前骨軟如綿,清明後骨硬如鐵”。

薑沅盯著缸中遊弋的刀魚,心裏早就有了主意。

……

比試這日,是個難得的涼爽天。

夜裏下過一場細雨,洗凈了連日的燠熱,晨風裏帶著草木的清氣。

望江樓三樓,巳時剛過便已座無虛席。

正中擺開兩方灶台,食材案板一應俱全。

左側是望江樓的陣仗:楊師傅一身雪白廚衣,頭戴高帽,身後四個幫廚肅立,案上刀具閃閃發亮。

右側薑沅這邊則簡單得多。

她穿著那身淡青衫子,袖口挽起,隻有小順在一旁遞東西。

評審席上坐著七八人。

主位是陳三,左手邊是李老夫人,右手邊是一位致仕的禮部老侍郎、東市“醉仙樓”的掌勺。

還有兩位長安城有名的老饕,一位姓趙,祖上三代開酒樓,一位姓錢,據說嘗一口湯便能說出用了哪幾味料。

李景山、陸文修坐在側席。

劉掌櫃、老鄭等西市街坊也得了位置,擠在後頭。

金掌櫃今日穿了身絳紅福字團花綢衫,站在廳中朗聲道。

“今日南北和宴,意在切磋,弘揚廚藝。規則簡單:三輪比試,每輪限時半個時辰。

第一輪指定食材春日河鮮,雙方各做一道。

第二輪自選招牌菜一道。

第三輪……”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自由發揮,以創新為要。每輪由評審品評,得票多者勝。彩頭諸位已知,不再贅述。”

他看向薑沅:“薑掌櫃可有異議?”

薑沅搖頭:“無。”

“那好——”金掌櫃拖長聲音,“第一輪,開始!”

銅鑼一響,兩邊同時動了起來。

楊師傅取的是鱖魚。

這季節鱖魚正肥,他手法利落,去鱗剖腹,魚身打上牡丹花刀,抹鹽酒,腹中塞入火腿片、香菇、筍片,淋豬油,上籠清蒸。

又另起小鍋熬豉油,用的是揚州古法:生抽、老抽、冰糖、香料,慢火熬得濃稠鮮亮。

這邊薑沅卻不急。

她讓小順生起文火,自己走到水缸前,撈出一尾刀魚。

那魚出水時銀光一閃,尾巴還在輕輕擺動。

她用一塊濕布裹住魚身,左手輕按,右手執刀,從腮下入刀,沿著脊骨輕輕一劃。

這是“清蒸刀魚”最要緊的一步,不能破膽,不能傷骨,要完整剔下兩片魚肉,連著頭尾。

刀鋒過處,魚肉綻開,露出瑩白的骨。

薑沅手指靈巧,將主骨整條抽出,魚身卻保持著原形。

接著用竹籤仔細挑去細刺,這活極費眼力,刀魚刺多且細,需得有十二分的耐心。

處理好的刀魚平鋪在青瓷長盤中,依舊頭尾俱全,隻是少了那根主骨。

薑沅隻撒了極薄的一層細鹽,淋少許紹酒,鋪兩片金華火腿、幾絲嫩薑,便放入已上汽的蒸籠。

“這就行了?”後排有人小聲嘀咕,“連蔥都不放?”

劉掌櫃瞪了那人一眼,心裏卻也打鼓。

他見過薑沅做菜,哪次不是調料豐富、香氣撲鼻?

今日這般清淡,能行嗎?

蒸籠白汽裊裊。

不過一盞茶工夫,薑沅便揭了蓋。

剎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鮮香逸出。

沒有調料堆砌的濃香,魚肉本身最純粹的、帶著水澤清氣的鮮徹底激發出來。

刀魚蒸得恰到好處,魚肉瑩白如脂,火腿的鹹鮮與薑絲的辛香似有還無,隻作陪襯。

她將魚盤小心取出,潷去盤中汁水。

這汁水混了魚鮮與火腿鹹香,最是精華。

另取小鍋,將那汁水倒入,加一勺清雞湯,燒滾,勾極薄的玻璃芡,淋在魚身上。

最後撒一撮切得極細的蔥花,幾點香菜嫩葉。

“清蒸刀魚,請品鑒。”

幾乎同時,楊師傅的豉油蒸鱖魚也出了籠。

魚身完整,豉油汁油亮濃稠,香氣撲鼻。

兩盤魚擺上評審席。

老饕錢先生先動了筷,他夾的是薑沅那盤。

魚肉入口的剎那,他眼睛微微眯起,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是怎樣一種滋味?

刀魚肉極嫩,嫩到幾乎不用嚼,舌尖一抿便化開。

先是極淡的鹹,接著是魚肉本身的鮮甜。

那甜味很清很透,像山泉在耳邊輕輕迴響。

火腿的鹹香與薑的微辛在回味裡才隱隱浮現,非但不奪味,反將魚鮮襯得更加分明。

最妙的是那層薄芡,鎖住了汁水,讓每一口都潤澤飽滿。

錢先生放下筷子,長舒一口氣,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另一邊,趙先生嘗的是鱖魚。

豉油汁鮮濃,鱖魚肉厚實,蒸得火候也好,是道好菜。

可吃過刀魚再嘗這個,總覺得厚重了些。

那鮮味是外來的,不是從肉裡生髮出來的。

幾位評審交換了眼神,各自舉牌。

結果毫無懸念:薑沅六票,楊師傅兩票。

金掌櫃臉色僵了僵,強笑道。

“第一輪薑掌櫃勝。接下來第二輪,自選招牌菜,開始!”

楊師傅顯然憋著勁。

他這回做的正是成名絕技文思豆腐。

一方嫩豆腐,快刀切絲,細如髮絲,在水中散開如雲霧。

配上火腿絲、香菇絲、筍絲、雞絲,用清雞湯一煨,成羹。

這菜極考刀工,豆腐絲要不斷不碎,湯要清而味厚。

薑沅這邊卻不慌不忙。

她取出一棵白菜,是今早才從城外莊子上送來的黃秧白。

菜心嫩黃,葉片緊抱。

又搬出個小炭爐,上坐一個肚大口小的陶罐,罐裡是乳白色的湯,正用文火煨著。

咕嘟咕嘟冒著細泡,香氣卻收斂著,並不張揚。

“又是開水白菜?”後排有人認出。

“聽說李三公子為薑掌櫃尋了福壽樓的陳師傅指點,想必這道菜薑掌櫃能贏!”

陳三捋著鬍子,眼睛盯著那罐湯,神色凝重。

薑沅將白菜心修整乾淨,在根部劃十字刀,放入沸水中焯至半熟,撈出瀝乾,放入深口湯碗。

接著,她取出一塊用紗布包好的雞茸,放入陶罐中,小火慢煨。

雞茸漸漸凝固,吸附湯中雜質。

如此反覆三次,罐中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

到最後,竟如白水般透明,隻微微泛著極淡的琥珀色。

她將最清的湯舀出,燒滾,緩緩澆在白菜心上。

熱氣蒸騰,白菜葉片受熱微微舒展,如蓮瓣初綻。

“開水白菜,請品鑒。”

兩碗湯羹同時呈上。

文思豆腐羹色澤悅目,豆腐絲根根分明,湯汁醇厚。

開水白菜則素凈得近乎寡淡,清湯裡一棵白菜心,別無他物。

禮部的老侍郎先嘗了豆腐羹,點頭贊道。

“刀工了得,湯也鮮。”

又舀了一勺白菜湯,送入口中。

湯入口的瞬間,他怔住了。

清,極清。

可那清湯裡,卻蘊著層層疊疊的滋味。

老母雞的醇厚、火腿的鹹鮮、乾貝的甜潤、豬肘的豐腴……

種種鮮味交織融合,卻又彼此分明,如潮水般一**湧上舌尖。

最後是白菜心的清甜,將那所有的葷鮮穩穩托住,化作滿口餘甘。

這味道……好熟悉。

彷彿以前在哪兒吃過。也是如這般驚艷。

可老侍郎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他一時想不起來。

他放下勺子,看向薑沅,眼神複雜,“這湯是如何吊的?”

薑沅微笑:“無非是耐心。雞、鴨、火腿、乾貝、肘子,文火慢吊八個時辰,再以雞茸、肉茸反覆掃湯,濾盡雜質。”

她說得輕巧,可誰都知道,這八個時辰的火候、三次掃湯的功夫,絕非易事。

評審們一一嘗過,沉默良久。

文思豆腐是功夫菜,可開水白菜……已然是道。

舉牌結果:薑沅七票,楊師傅一票。

兩輪皆敗,金掌櫃額角已見汗。

楊師傅更是臉色發白,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

“第三輪!”金掌櫃咬了咬牙,聲音拔高。

“自由發揮,以創新為要!楊師傅,亮真本事吧!”

楊師傅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了。

他轉身,從帶來的紅木食盒底層,小心翼翼捧出一個錦緞包裹。

層層開啟,裏頭是一本紙張泛黃的手抄冊子。

他將冊子高舉過頭,朗聲道。

“諸位!此乃宮中薑女官親筆所錄食譜!其中有一道富貴牡丹魚,乃是薑女官獨創,天下無雙!

楊某不才,得此秘方,今日便以此菜,向薑掌櫃討教!”

滿座嘩然!

薑女官食譜?

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據說那位女官廚藝通神,她的食譜若真傳世,足以讓一個廚子名揚天下!

連陳三也坐直了身子,眼神悄悄瞟了瞟薑沅。

楊師傅見震懾全場,心中大定。

他翻開冊子某頁,照著上頭所記,開始處理一條活鯉魚。

去鱗剔骨,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裹上特製粉漿,下油鍋炸至金黃酥脆,拚成牡丹花形。

又按方子熬製酸甜汁:山楂、洛神花、冰糖、醋……

一切有條不紊。

那冊子上的步驟確實精妙,魚片薄而脆,拚出的牡丹栩栩如生,酸甜汁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金掌櫃麵露得色,瞥向薑沅。

卻見那女子靜靜看著楊師傅忙碌,臉上既無驚慌,也無艷羨,倒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楊師傅的富貴牡丹魚終於完成。

牡丹怒放,層層花瓣酥脆誘人,澆汁紅艷,堪稱色香雙絕。

他親自捧盤上席,傲然道:“請諸位品鑒,此乃薑女官真傳!”

評審們紛紛動筷。

魚片入口,果然酥脆,酸甜汁調得也恰到好處。

老侍郎點頭:“形味俱佳,確非凡品。”

陳三嘗了一口,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味道……有些不對勁。

這時,薑沅終於動了。

她沒去碰魚蝦,反而走到評審席邊,向那位姓錢的胡商老饕行了一禮。

“錢先生,聽聞您前日從西域帶回些稀罕香料,可否借薑沅一觀?”

錢先生愣了愣,隨即笑道:“薑掌櫃好靈通的耳朵。”

他示意隨從取來一個小皮囊,解開繫繩,倒出幾樣東西。

幾根暗紅色的乾椒,幾粒深褐色的種子,還有一包橘紅色的粉末。

“此物極辣,長安少有人用。”錢先生道,“薑掌櫃識得?”

薑沅拈起一根乾椒,湊近嗅了嗅,眼睛亮了:“果然是這個。”

她沒再看那道牡丹魚。

其實,那是她早年間失敗的一道菜。

創此菜時,味雖佳,卻缺了魂。

正是缺失的辣椒。

薑沅走回灶台,取出一隻肥嫩的雛雞,麻利地斬成小塊,用鹽、酒、薑汁略醃。

又將那乾椒剪成小段,與花椒、蔥段、薑片備好。

鍋中下油,燒至七成熱,先炸香花椒、乾椒,霎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辛烈之氣爆開!

那氣味沖鼻醒神,帶著一種野蠻的、熱烈的香,瞬間壓過了牡丹魚的酸甜。

評委席上有人捂鼻咳嗽,更多人卻好奇地伸長脖子。

雞塊下鍋,大火爆炒。

薑沅手法極快,鍋鏟翻飛間,雞塊染上金紅油亮之色,乾椒與花椒的香氣深深沁入肉中。

她又撒入一把炒香的白芝麻,淋少許紹酒,最後撒蔥花,起鍋。

一盤紅艷油亮、椒香撲鼻的菜擺上桌。

雞塊外酥裡嫩,裹著晶亮的辣油,乾椒段紅得耀眼,芝麻點點,蔥花翠綠。

“此菜尚無定名,姑且叫辣子雞。”薑沅道,“請諸位品鑒。”

這模樣著實駭人。

紅彤彤一片,看著就覺舌尖發麻。

李景山膽大,先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咀嚼兩下,他眼睛猛地瞪圓,臉“唰”地紅了,張口嗬氣,卻捨不得吐,含糊道。

“辣!好辣!可是好香!”

陸文修也嘗了一塊,被辣得額頭冒汗,卻連連點頭。

“辛烈開竅,回味無窮!這滋味……前所未有!”

幾位老饕麵麵相覷,終究抵不過好奇,各自嘗了。

一時間,席間咳嗽聲、吸氣聲、讚歎聲此起彼伏。

那辣味初時如火燒,霸道地侵佔整個口腔。

可細細品來,辣中帶著焦香、麻意、雞肉的鮮嫩,還有芝麻的堅果香。

越吃越上頭,竟讓人慾罷不能。

陳三嘗過後,沉默良久,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他看向楊師傅,眼神憐憫。

金掌櫃臉色慘白:“……輸、輸了?不、不可能!這食譜我花了五百兩銀子,從……”

“從何人手中購得,已不重要。”

陳三站起來,語氣沉重。

“我當年曾聽薑女官說起,她琢磨牡丹魚許久,總覺缺了點什麼。

她想添一味辛香提神,卻苦於中原無合適香料。後來番椒傳入,她已……”

他頓了頓,哀慟道:“已無機會嘗試。”

他看向那盤辣子雞:“今日薑掌櫃借錢先生的番椒,倒算是替薑女官了卻一樁遺憾。”

滿場寂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言外之意。

金掌櫃視若珍寶的秘方,不過是人家未完成的草稿。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女掌櫃,不僅一眼看出缺憾,還隨手就補全了!

高下立判。

第三輪投票毫無懸念。

薑沅三輪皆勝。

金掌櫃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楊師傅更是失魂落魄,盯著那本泛黃的食譜,忽然狠狠將它摔在地上,抱頭蹲下。

薑沅卻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拾起那本冊子,拍了拍灰,遞還給他。

“楊師傅,”她聲音溫和,“刀工精湛,火候老道,已是難得。食譜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這道辣子雞,薑沅願與楊師傅共享其法。”

楊師傅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薑沅笑了笑:“廚藝之道,貴在交流。若楊師傅不棄,日後可常來薑記,咱們切磋切磋。”

楊師傅嘴唇哆嗦著,忽然起身,整衣,向薑沅深深一揖。

“薑掌櫃胸懷,楊某愧不敢當。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若掌櫃不嫌,楊某願以師禮事之!”

一場劍拔弩張的比試,竟以此般結局收場。

金掌櫃雖肉疼那對火瞳金腿和刀具,可見楊師傅心服口服,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反悔,隻得強笑道。

“薑掌櫃手藝超凡,金某佩服。彩頭稍後便送至薑記。”

他頓了頓,又道。

“不知薑掌櫃可願與望江樓合作?往後貴店若有宴席接不過來,或需高檔食材,望江樓願效綿力。”

這便是遞出橄欖枝了。

薑沅微笑還禮:“金掌櫃客氣,日後少不得叨擾。”

塵埃落定。

……

日頭西斜時,薑沅帶著沉甸甸的彩頭回到薑記。

小順抱著那對火瞳金腿,摸了又摸,小聲道:“薑掌櫃,今天那道辣子雞,真厲害。”

薑沅笑道:“取巧罷了。若無錢先生的番椒,我也做不出來。”

她看著那堆東西,心裏美滋滋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景山和陸文修聯袂而來,手裏還提著食盒。

陸文修道:“我帶了宮中茶葉——”

話沒說完,被李景山打斷。

“薑掌櫃,今日大勝,當慶賀一番!我娘讓送兩壇好酒還有一些好菜過來,可比喝茶帶勁多了!”

食盒開啟,是幾樣精緻小菜。

糟鵝掌、熏魚、涼拌海蜇、桂花糖藕。

酒是十年的花雕。

陸文修則默默放好他帶來的雨前龍井茶。

幾人就在後院石桌旁坐下。暮色漸合,晚風送爽。

薑沅燙了酒,給各人斟上。

陸文修舉杯道:“今日觀薑掌櫃廚藝,方知道在尋常。文脩敬您。”

李景山也忙舉杯:“我也敬!”

薑沅笑著飲了。

酒溫潤,帶著時光沉澱的醇厚。

她心中一片寧和。

這一役之後,西市薑記,徹底在長安食界立住了腳跟。

前塵往事如煙散去,如今她是西市薑記的掌櫃。

有一手廚藝,有家人朋友,有街坊扶持,這就很好。

往後歲月還長,灶火常暖,滋味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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