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39章

四月十二，槐花開了。

長安城裏的槐樹多，一樹一樹掛著淡綠微黃的花串。風一過，香氣細細碎碎飄下來。

小草天不亮就起了，挎著小竹籃站在樹下。槐花要揀將開未開的，花苞飽滿，顏色嫩黃，香氣最足。全開了的，香氣就散了。

薑沅從灶間出來，手裏端著個瓦盆，盆裡是昨夜泡上的大米。米粒吸飽了水，漲得圓潤。

“捋多少了？”

小草把籃子遞過來：“你看看。”

薑沅拈起一簇聞了聞：“正好。去洗洗，水要輕，別搓。”

井水打上來還帶著地底的涼意。槐花倒進木盆，清水漫過，手指輕輕撥動。

花瓣浮在水麵，露珠般的。

洗好的槐花瀝在竹篩裡，水珠嘀嗒。

薑沅將泡好的大米瀝乾，和槐花一起倒進瓦盆，撒少許鹽，淋一勺豬油，拌勻。

米粒裹了油光，亮晶晶的，槐花點綴其間，黃白相映。

籠屜鋪上洗凈的乾荷葉，拌好的槐花飯鬆鬆撒上去。

大火燒開，蒸汽上來，蓋上籠蓋。

等待的工夫，薑沅調了個蘸料。

新蒜搗成泥，加醬油、醋、幾滴香油，最後撒一把切得極碎的嫩薄荷葉。

約莫一盞茶工夫，籠屜邊緣白汽騰騰，槐花的清甜混著米香飄出來，絲絲縷縷往人鼻子裏鑽。

揭蓋時，熱氣撲麵。

再看那飯，米粒瑩潤飽滿，槐花蒸熟後成了蜜黃，油潤潤裹著米粒。

荷葉的清香也滲進去，添了分清雅。

薑沅用筷子將飯撥鬆，盛了一碗遞給小草：“嘗嘗。”

小草捧過碗，先聞了聞，眼睛亮了。

舀一勺送入口中，米粒軟糯，槐花清甜，豬油的潤和鹽的鹹恰到好處托著那股花香。

蘸一點蒜泥薄荷汁，辛香衝上來，又別是一番風味。

“好吃！”她鼓著腮幫子，“比榆錢飯還香。”

“榆錢是野趣，槐花是清歡。”

薑沅也盛了一碗，就站在灶邊吃。

“一個接地氣，一個帶仙氣。”

正說著，前堂傳來石頭的聲音：“掌櫃的，胡管事來了。”

薑沅吃完最後一口，凈了手：“請到雅間，我這就來。”

她拍拍小草的肩：“把剩下的飯溫在灶上。你就在後院，別出來。”

胡管事已經在雅間裏坐著了。

今日他換了身栗色綢衫，手裏盤著核桃，見薑沅進來，臉上堆起笑。

“薑掌櫃，早啊。”

“胡管事早。”薑沅在他對麵坐下。

胡管事神秘兮兮的：“東西我帶來了。”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藍布包，小心翼翼開啟。

裏頭是幾頁紙，紙是新的，墨跡也新，一看就是才寫的。

“這可是我連夜謄抄的。”

胡管事將紙推過來，神色得意。

“薑女官的獨門食譜，外頭絕沒有的。”

薑沅接過，一頁頁翻看。

第一頁寫著龍鳳呈祥。做法是將豆腐雕成龍鳳形狀，用百年老雞湯煨製。

第二頁是瓊漿玉露。取三月桃花露、六月荷葉露、九月菊花露、臘月梅花露，四露合一，加入天山雪蓮、長白老人蔘，文火慢燉七日。

第三頁叫乾坤蛋。雞蛋殼上鑽孔，倒出蛋液，填入燕窩、魚翅、鮑魚、海參等八珍，再用金絲封口，蒸製三天三夜。

薑沅看著，嘴角漸漸彎起。

待看完，她將紙放回桌上。

“胡管事，”她抬眼，“你見過豆腐雕花嗎？”

胡管事一愣：“自然見過，宮裏宴席常有……”

“那你見過豆腐雕成龍鳳，還能用雞湯煨而不散的嗎？”

胡管事噎住了。

“還有這瓊漿玉露。”

薑沅手指點著第二頁。

“三月桃花露、六月荷葉露……你知道收集一盅露水要多久嗎？四露合一，還要燉七日？燉到第七日，那還是露水嗎？那是餿水！”

胡管事臉色變了。

“至於這乾坤蛋……”

薑沅笑了。

“雞蛋殼上鑽孔，倒出蛋液，再填八珍……胡管事，你試試看，那蛋殼還能立得住嗎？蒸三天三夜，裏頭不成漿糊了？”

她將紙往前一推。

“胡管事，你吹得天花亂墜的薑女官，隻會紙上談兵？”

“你、你懂什麼！”

胡管事站起來，臉氣得通紅，彷彿成了薑女官的頭號迷弟，容不得旁人說她一個“不”字。

“我告訴你！薑女官做菜，那叫一個絕！

豆腐在她手裏，能雕花，能刻字，還能做出滿漢全席！

一道開水白菜，清湯見底，味道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一碗文思豆腐，細得能穿針，入口即化，先帝吃了都說好！

這些，你做得出來嗎？”

“我做不做得出來不重要。”薑沅聳聳肩。

“可我也沒見過豆腐能雕龍鳳，露水能燉七日，雞蛋能塞八珍。

胡管事，你說的這位薑女官，怕不是神仙吧？”

“她就是神仙！”胡管事發誓自己從來沒為誰這麼聲嘶力竭過。

“在宮裏，她就是食神！

太後離不了她，先帝離不了她，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更是離不了她！

你這種小門小戶的廚娘，根本想像不到人家薑女官那通天的本事！”

“哦，所以她能豆腐雕龍鳳？四露燉七日？”薑沅含笑反問。

“豆腐雕龍鳳怎麼了？她就雕得出來！四露燉七日怎麼了？她就燉得出來！你、你一個市井廚娘，見過什麼世麵！”

薑沅也不惱，隻淡淡問：“那你見過嗎？”

胡管事語塞。

“你沒見過，說明這食譜都是你編的咯。”

薑沅身體前傾，聲音輕輕的。

“看來，不是人家薑女官沒本事，而是你根本就在胡編亂造，拿這些鬼話唬人？”

胡管事渾身一僵。

雅間裏死寂。

薑沅嘆了口氣。

“看來胡管事跟那位神仙女官也不是很熟嘛。拿不出人家的食譜，就隻好自己胡編亂造一些狗屁不通的來誆我。”

胡管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他一晚上沒睡苦思冥想編出來的食譜，居然被薑沅一眼就識破了。

那他苦苦熬的那七八個時辰算什麼？！

早知道直接撕破臉了！

“薑掌櫃，”他一字一句道，“我今日來，是來要人的！”

他盯著薑沅：“小草，我必須帶走。劉公公那邊，我已經報備了，說人三日後送到。你給，咱們兩清。你不給……”

他頓了頓，威脅道：“劉公公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會有多狠。到時候，你隻會後悔得罪他。

劉公公想要的人，就沒有要不到的。

你這食肆生意正好，何必為了個小丫頭，惹一身騷？”

薑沅毫不在意地笑了。

“胡管事，你回去告訴劉公公，小草是我薑沅的人。”

胡管事眼神從震驚到惱怒，最後隻剩陰冷和狠厲。

“好，”他慢慢站起來，“薑沅，你有種。那咱們就走著瞧！”

他摔門而去。

後院灶上，槐花飯還溫著。

周氏和薑弘新已經起了，正坐在小桌前吃飯。

見薑沅進來，周氏忙問：“那人又來了？”

“來了，又走了。”薑沅盛了碗飯，挨著小草坐下。

小草低著頭，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

“怎麼了？”

小草抬頭，眼圈紅了。

“薑姐姐，我……我不想連累你。要不，我還是……”

“還是什麼？去宮裏？”

小草咬著唇，點頭。

薑沅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小草，你知不知道宮裏是什麼地方？”

小草搖頭。

“那我跟你說個故事。”薑沅聲音輕飄飄的。

“我有個遠房表姐，跟你一樣，家裏很窮，她爹是個秀才，但疼她。後來她娘死了，爹娶了後娘。

後娘生了個兒子，說家裏養不起兩張嘴，要把小蓮賣了。”

“賣去哪兒呢？後娘說，宮裏好，吃皇糧，穿綢緞。

她爹不肯，後娘就哭，說不賣她，難道餓死你親兒子？

她爹沉默了一夜，第二天，帶著她去了人牙子那兒。”

薑沅頓了頓，眼前浮現出原身的記憶——

那是十歲的薑沅，穿著打補丁的衣裳，手裏攥著爹塞給她的硬饃。

爹蹲在她麵前，眼睛紅紅的，說：“沅兒，爹對不起你。等爹中了舉，一定接你回來。”

可爹永遠沒中舉。後娘拿賣她的錢，給弟弟做了新衣，買了筆墨。

弟弟穿著新衣去學堂，搖頭晃腦念“之乎者也”，後娘逢人便說：“我兒是要考狀元的。”

後來原身進宮，因為識幾個字，被分到尚食局。她肯吃苦，月例銀子省下來，託人捎回去。

第一筆錢捎回去時，後娘嚇了一跳，那麼多錢，夠買兩畝好田了。

從此後娘嘗到了甜頭。她開始打著“宮裏有人”的旗號，在洛陽城裏走動。

做生意，結親家，漸漸成了體麪人。

弟弟也不讀書了，吃喝玩樂，成了紈絝。

他們住進了大宅子，穿上了綢緞衣，出門有馬車。後娘頭上戴的金釵，是原身攢了三年月例買的。弟弟腰間的玉佩，是原身得的賞賜。

儘管後來薑沅穿了過來，沒再寄東西回去。

但他們已經過得風生水起。

而且薑沅成了太子身邊的紅人，他們就更威風了。

薑沅忙著幫太子奪位，根本無暇他顧遠在洛陽城八百年不聯絡的那幾個家人。

而他們，也從沒想過，那個在宮裏替他們掙來這一切的女兒，過的是什麼日子。

——是冬天做飯凍裂的手，是夏日站在灶前汗濕的衣裳，是深夜為太子調羹熬紅的眼，是十年的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反正他們也不在乎。

他們隻在乎錢，隻在乎麵子。

“後來呢？”小草輕聲問。

“後來……”薑沅回過神，“後來她死在宮裏了。”

小草臉色白了。

薑沅轉回頭，看著小草，“皇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進去了，就不是人了，是物件，是玩意兒。主子高興了，賞你塊點心，不高興了，打死扔井裏，連個響兒都沒有。”

她夾了一筷子槐花飯，放進小草碗裏。

“所以，吃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小草用力點頭，眼淚掉進碗裏。

她感慨自己很幸運。

因為，她遇到了薑姐姐。

以後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報答薑姐姐。

像薑姐姐現在護著她一樣，用命護著薑姐姐。

……

另一邊。

皇宮，瓊華殿偏殿。午時三刻。

殿內焚著龍涎香，煙氣細細裊裊。

晁舒蘭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麵是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朝著禦案後那個明黃色的身影走去。

趙珩正在批摺子。

他穿著常服，腰背挺得筆直，隻是微微低著頭，往日英朗俊秀的側臉在光影裡顯得有些消瘦。

下巴尖了，眼窩深了，即便隔著幾步遠，晁舒蘭也能看見他眼下那片濃重的烏青。

他握著硃筆，筆尖懸在奏摺上方，卻久久未落。

目光落在紙上，又似乎穿透了紙張。

殿內極靜，隻有更漏滴滴答答，和他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晁舒蘭的心揪緊了。

自登基大典那日後，陛下便是這般模樣。

飯用得極少，覺睡得極淺，人眼見著一天天清減下去。

太醫來請過脈，隻說憂思過度、脾胃失調。

開了安神健脾的方子，葯喝了，卻似石沉大海。

她走到禦案旁，柔聲道：“陛下，歇歇眼，用盞茶吧。”

趙珩像是被驚醒，眼睫顫了顫，目光遲緩地移過來，落在茶盞上，又移開，重新投向奏摺，淡淡“嗯”了一聲。

那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晁舒蘭看著他握筆的手，指節分明，瘦得有些突兀。

她想起從前，太子殿下雖也清冷，但批閱文書時，手指是穩的，目光清明，偶爾飲一口她奉上的茶，還會隨口評一句“今日的茶沏得不錯”。

如今，那茶盞放在那裏，熱氣漸漸稀薄，他卻碰也不碰。

晁舒蘭心底泛起酸澀和不安。

陛下這般模樣，究竟是為國事操勞，還是因為……

薑沅的死。

她不敢深想，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禦案另一角。

那裏放著一隻空了的青玉碗，碗底還剩著一點早已涼透的羹汁。

那是早上尚食局送來的冰糖燕窩羹，陛下隻舀了一勺。

想到那日在李太傅府看到的薑沅又“活”了過來，晁舒蘭到今日都有些沒恍過神。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辦。

因心中紛亂，晁舒蘭腳下被自己裙擺微微絆了一下。

身體一晃，手中原本要收拾那隻青玉碗的動作失了準頭，衣袖帶倒了旁邊那盞她剛奉上的、滾燙的君山銀針。

茶盞傾覆，熱茶潑灑出來，直濺向禦案，也濺向禦案後的人！

“陛下！”晁舒蘭魂飛魄散。

“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

她顧不上自己被濺濕的裙擺和手背的灼痛，連連叩首。

殿外伺候的太監宮女聽到動靜，慌忙湧入，見狀也都嚇得跪了一地。

趙珩幸好有些身手，沒有大礙，隻是衣角濕了一點。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晁舒蘭：“起來吧。”

晁舒蘭不敢起，額頭抵著金磚地，聲音發顫。

“奴婢失儀，驚擾聖駕，萬死難辭其咎……求陛下重罰！”

“朕說了，起來。”趙珩重複了一遍，語氣重了些。

晁舒蘭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垂著頭，不敢看他。

“你受傷了。”趙珩的目光落在她被燙紅的手背和濕了的衣袖上。

晁舒蘭心中一酸，幾乎落淚。

陛下還注意到她受傷了……

她忙道：“奴婢無妨，是奴婢活該……”

念及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且向來忠心耿耿又沒什麼腦子。

趙珩沒深究。

“下去吧。”趙珩卻已轉開了視線，重新看向攤開的奏摺，彷彿剛才的混亂不曾發生。

“手傷了，這幾日便不必來當值了。好生歇著。”

晁舒蘭渾身一僵，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不必來當值了？

陛下這是嫌她笨手笨腳，厭了她了嗎？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趙珩已拿起硃筆，重新對著奏摺，那側影拒人千裡。

所有宮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她隻能將滿腹的委屈壓下，深深一福，顫聲道。

“是，奴婢告退。陛下萬請保重龍體。”

退出殿外，手背上的灼痛一陣陣傳來，可不及心頭的寒意。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住處，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坐在窗下的綉墩上。

陛下不要她貼身伺候了。

是因為薑沅嗎？

那個陰魂不散的薑沅！

死了竟然又活了！

簡直不讓人安生！

晁舒蘭攥緊了拳頭，恐懼再次襲來。

薑記食肆那個女掌櫃，真的是薑沅嗎？

為什麼她沒死……

這是她最近反覆思來想去，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鴆酒是她親眼看著喝下去的，絕無生還可能。

陛下如今丟了魂似的，若他知道薑沅可能沒死……若知道是自己當年領了本屬於薑沅的功勞……

不！

她不能坐以待斃！

晁舒蘭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她霍然起身，因動作太猛牽扯到手傷，疼得她齜牙咧嘴，卻顧不上了。

她快步走到內室角落一個上鎖的檀木箱籠前，取出貼身收藏的鑰匙，開啟。

裏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疊疊整理好的文書、舊檔。

她急切地翻找著，終於，在箱籠最底層，抽出了幾張墨跡陳舊的紙頁。

這是她去年，尚宮局整理舊檔、準備將一些陳年記錄焚毀時，她鬼使神差偷偷留下的。

當時隻是覺得，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或許將來有一天能用得上。

紙頁抬頭寫著：“尚食局女官薑沅檔”。

下麵是小楷記錄的詳細資訊：

薑沅，洛陽人氏。

父：薑文遠，秀才功名，原籍洛陽永昌坊。性懦弱，好酒。

母：陳氏（繼室），市井出身，性潑辣精明。

弟：薑明，幼時啟蒙，後棄學。

入宮緣由：永和七年，洛陽飢，家貧，繼母陳氏主張售賣長女。得銀二十兩。

備註：初入宮時，薑沅每月有銀錢、物什託人捎返家中。其家人借其名，於洛陽置田產、鋪麵，結交鄉紳，日漸殷實。永昌坊舊鄰皆言“薑家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其弟薑明尤驕縱，常以“宮裏有人”自詡，橫行街市。

晁舒蘭嘴角慢慢扯出弧度。

好啊，好啊！

薑沅，你既每月寄銀錢給你的家人，那便是很在乎他們吧？！

至於為何隻是初入宮才寄那些，晁舒蘭隻當是後來薑家發達，所以不需要了。

晁舒蘭的眼神變得幽深狠厲。

薑沅，既你在乎她們，那就讓你看看。

若我對你的至親家人下手，讓他們突遭橫禍，淒慘落魄。

你這位如今換了身份，成了西市薑記食肆的薑掌櫃，又會不會心疼？會不會露出馬腳呢？

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則，我便讓你親眼看著，你所珍視的薑家人，是如何因為你，再次墮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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