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遠走過去。
“薑掌櫃。”
薑沅抬起頭,看著他。
“裴公子,還有事?”
裴清遠說:“想請你喝杯茶。”
薑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阿月。
阿月會意,背起竹簍,走到遠處等著。
裴清遠把薑沅帶到茶山最高處的一棵老茶樹下麵。
茶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樹榦粗得要兩人合抱,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
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杯。
茶是今春的頭采龍井,用虎跑泉水泡的。
裴清遠倒了一杯,遞給薑沅。
“嘗嘗。”
薑沅接過來,喝了一口。
茶湯清亮,豆香撲鼻,回甘悠長。
“好茶。”她說。
裴清遠也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兩人都不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茶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氣。
遠處有蟲子在叫,唧唧唧,一聲一聲,不緊不慢。
裴清遠放下茶杯,看著薑沅。
“薑掌櫃,我有話跟你說。”
薑沅看著他。
裴清遠說:“我不是要你留下。是想告訴你,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在。”
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茶葉。
“你開分號,我幫你找鋪麵。你缺食材,我幫你運。你有難處,我幫你扛。你不用回應我什麼,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他頓了頓。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世上有人在你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薑沅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裴公子。”她終於開口,“你值得更好的人。”
裴清遠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可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的。”
薑沅沒說話。
風吹過來,茶葉沙沙響。
遠處傳來阿月的咳嗽聲,像是等得不耐煩了。
薑沅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裴公子,茶很好。多謝。”
她轉身走了。
裴清遠坐在石凳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
……
阿月在路邊等著,背上的竹簍沉甸甸的。
他看見薑沅走過來,問:“說完了?”
薑沅點點頭。
阿月沒再問。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山下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半山腰,阿月忽然開口。
“那個裴公子,人不錯。”
薑沅說:“嗯。”
“你為什麼不答應?”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想耽誤他。”
阿月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
山下停著一艘船,是裴清遠安排的,送薑沅回揚州。
船伕已經等了大半天,看見她們下來,連忙把跳板搭好。
阿月把竹簍搬上船,薑沅站在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茶山。
月光下,茶山黑黢黢的,隻有山頂那棵老茶樹還看得清輪廓。
樹下坐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薑沅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船。
船開了,槳聲咿呀咿呀,水波盪開,一圈一圈,消失在月色裡。
薑沅坐在船頭,看著運河兩岸的夜色。
……
沈二爺的遠親姓錢,在杭州做茶葉生意。
他參加了茶食雅集,聽見了裴清遠宣佈的訊息,也看見了裴清遠和薑沅在茶山上說話。
他躲在茶樹後麵,把那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當天夜裏,他就寫了一封信,讓人連夜送去蘇州。
沈二爺收到信的時候,正在一艘小船上喝酒。
他看完信,嘴角慢慢翹起來。
裴清遠。
好,好得很。
他放下信,端起酒杯,對著月光喝了一口。
薑沅,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
回到揚州,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石頭在碼頭上等著,看見船靠岸,連忙跑過來。
“掌櫃的,您可算回來了!”
薑沅問:“店裏怎麼樣?”
石頭說:“好著呢!趙老大天天來,帶著漕幫的兄弟幫忙招呼客人。阿秀也從蘇州來了,說要幫幾天忙。”
薑沅愣了一下。
“阿秀來了?”
石頭臉紅了。
“她說蘇州那邊有小雀兒盯著,她過來幫幾天。”
薑沅看著他,沒說話。
石頭的臉更紅了。
“掌櫃的,我去幫您搬東西!”
他跑上船,把竹簍扛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店裏跑。
阿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跑得真快。”
薑沅說:“心虛。”
……
店裏果然忙得很。
阿秀站在櫃枱後頭,正在給客人裝點心。
她看見薑沅進來,眼睛一亮。
“掌櫃的!您回來了!”
薑沅點點頭。
阿秀從櫃枱後麵走出來,拉著薑沅的手,上下打量。
“您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薑沅搖搖頭。
“不累。”
阿秀說:“騙人。您每次從杭州回來都要瘦一圈。”
薑沅笑了。
“那你怎麼不攔著我?”
阿秀說:“攔不住。”
兩人都笑了。
石頭從灶間探出頭,喊:“阿秀,前麵忙不過來了!”
阿秀應了一聲,跑回櫃枱後麵。
薑沅走進灶間,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晚上的菜。
很快,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她舀了一勺,嘗了嘗,鹹淡剛好。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運河上的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遠遠的,像星星落在水裏。
她站在灶台前,看著那些燈,想著裴清遠的話。
“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在。”
她嘆了口氣。
裴公子,你何苦呢。
……
夜裏,月亮升起來,照在運河上。
薑沅一個人坐在灶間裏,麵前擺著一壺茶,一碟千層糕。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軟糯彈牙,抹茶的微苦在嘴裏化開。
她慢慢吃著,感情的事,太累了。
還是吃飽喝足再睡一覺,啥也不想,就是一天,快活多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