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47章 好人一定有好報

薑沅在微山湖待了五天。

老王每天天不亮就去湖裏打魚、挖藕。

魚活蹦亂跳，藕早上挖出來，白嫩嫩的，還帶著泥。

薑沅在湖邊的小店裏借了廚房，開始做全魚宴。

魚頭劈開，下油鍋煎到兩麵金黃，加薑片、蔥段，加開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燉。

魚尾肉厚，下油鍋炸到外酥裡嫩，加醬油、糖、料酒，小火慢燉。

魚腹肉最嫩，切成大塊，加薑絲、蔥段，上鍋蒸。

蒸到魚肉剛剛好，白嫩嫩的，澆上蒸魚豉油，撒上蔥花。

老王從來沒聽說過魚鱗也能吃。

薑沅把魚鱗刮下來，洗乾淨，瀝乾水分，裹上薄薄一層澱粉，下油鍋炸到金黃酥脆，撒上椒鹽。

老王吃了一塊，酥脆鹹香，像吃點心。

“魚鱗也能做成這樣？”

他瞪大眼睛。

薑沅說：“一條魚，從頭到尾，都能吃。”

魚丸、魚糕、魚麵、魚凍。

魚肉剁成茸，加蛋清、澱粉，攪上勁，擠成魚丸，在清湯裡煮熟，白白嫩嫩，彈牙鮮甜。

剩下的魚肉做魚糕，蒸熟了切片，蘸醋吃。

魚骨熬湯，和麪做魚麵，麵條又細又韌，帶著魚的鮮。

魚皮熬凍，晶瑩剔透，蘸薑醋汁，入口即化。

老王一家吃著全魚宴，吃到最後，老王忽然站起來，朝薑沅鞠了一躬。

“薑掌櫃，您教我做魚吧。”

薑沅看著他。“學這個幹什麼？”

老王說：“學了，給閨女做。”

他頓了頓。

“她身子不好，要吃好的。我學會了，天天給她做。”

薑沅點點頭。“行。”

……

老王手笨，火候也掌握不好。

可他肯練。

熬湯熬了兩天，做魚丸做了一上午。

薑沅站在旁邊看著，有時候指點幾句。

老王閨女蹲在門口，看著灶間裏的爹，眼睛亮亮的。

晚上，老王端出一碗魚湯。

湯奶白，魚肉嫩滑，上麵飄著幾片香菜。

他端著碗，走到閨女麵前。

“嘗嘗。”

閨女接過來，喝了一口。

“爹做的湯，好喝。”

老王臉紅了。

……

全魚宴剛做完，船家從碼頭跑來，手裏拿著兩封信。

“薑掌櫃，揚州和蘇州來的，急信。”

薑沅接過信，拆開。

揚州的信是石頭寫的。

“掌櫃的，沈家聯合了蘇州、揚州的幾家老字號，發了封殺令。說誰跟薑記做生意，就是跟沈家作對。揚州的鋪子沒人敢供貨了，怎麼辦？”

蘇州的信是阿秀寫的。

“掌櫃的，沈家來人了，說采芝齋的貨不能賣，要封店。小雀兒嚇哭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薑沅把信看完，摺好，收進袖子裏。

老王在旁邊問：“薑掌櫃，出什麼事了？”

薑沅說：“沒事。”

她看著湖麵上的荷葉，沉默了一會兒。

老王急了：“薑掌櫃，您要是有事，就先回去。藕的事，我給您留著。”

薑沅點點頭。

“好。”

……

船連夜往蘇州趕。

薑沅坐在船頭，看著運河兩岸的夜色。

阿月靠在船舷上，也沒睡。

“你幫了那麼多人。鎮江的孫老頭，淮安的老婆婆，高郵的老吳，微山湖的老王。現在他們幫不了你。”

薑沅說：“幫不了就幫不了。幫他們的時候，沒想過要回報。”

阿月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你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薑沅問：“哪裏不一樣？”

阿月想了想。

“別人幫人，是為了自己。你幫人，是為了吃的。”

薑沅笑了。

“好吃的東西，不該斷了。”

……

船到蘇州，薑沅先去采芝齋。

阿秀站在門口，看見薑沅，眼淚掉下來了。

“掌櫃的，沈家……”

薑沅說：“不急。”

她走進灶間，繫上圍裙，做了幾盒桂花糕，提著去找張老。

張老在書房裏喝茶，看見薑沅，點點頭。

“坐。”

薑沅坐下，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張老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你做的？”薑沅點點頭。

張老：“沈家的事，我聽說了。”

薑沅說：“我來找您幫忙。”

張老看著她。

“你想讓我做什麼？”

薑沅說：“杭州這邊，請您替我撐著。”

張老放下桂花糕，看著窗外。

“沈家這是狗急跳牆。”他頓了頓，“你放心，杭州這邊，有我。”

薑沅站起來，行了一禮。

“多謝張老。”張老擺擺手。

“別謝我。你的桂花糕，比上次好吃了。”

……

從張老家出來，漕幫的人就來了。

那個年輕後生，跑得滿頭大汗。

“薑掌櫃，周幫主讓我送信。沈家買通了幾個漕幫的人，要劫您的貨。”

薑沅接過信，看了看。

“知道了。”

後生問：“薑掌櫃，您不急？”

薑沅說：“不急。”

後生撓撓頭，走了。

阿秀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掌櫃的，沈家要劫貨，您怎麼還不急？”

薑沅說：“劫就劫。貨沒了，再做。”

阿秀愣住了。

薑沅看著她。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貨沒了可以再做，人慌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阿秀低下頭。

“掌櫃的，我錯了。”

薑沅拍拍她的肩膀。

“沒錯。慌是正常的。不慌就行了。”

……

晚上，薑沅坐在采芝齋後院裏。

門被推開了，沈玉樓走進來。

他跪在薑沅麵前。

“師父，讓我去。”

薑沅看著他。

“去幹什麼？”

沈玉樓說：“去沈家。”

薑沅沒說話。

沈玉樓低著頭。

“沈家的事，因我而起。該我去解決。”

薑沅問：“你想怎麼解決？”

沈玉樓抬起頭。

“我去跟我爹說。他要是不收手，我就把賬本交給官府。”

薑沅看著他。

“你知道去了會怎麼樣？”

沈玉樓點點頭。

“知道。”

薑沅說：“那你去吧。”

沈玉樓磕了一個頭，站起來，轉身走了。

阿秀從灶間出來，看見沈玉樓的背影，問薑沅：“掌櫃的，他一個人去，能行嗎？”

薑沅說：“不知道。”

阿秀急了。

“那您怎麼不攔著他？”

薑沅說：“他該去。”

……

高郵老吳家的作坊裡，老吳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

他老婆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油紙包。

“薑掌櫃又寄了點心來。”

老吳接過來，開啟，是幾塊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忽然說：“沈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他老婆點點頭。

“聽說了。”

老吳說：“你說，薑掌櫃能扛過去嗎？”

他老婆想了想。

“能。”

老吳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他老婆說：“她是薑掌櫃。”

老吳笑了，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站起來，繼續醃蛋。

鎮江的醋坊裡，孫大壯蹲在灶間，正在掰饃。

孫老頭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孫大壯掰完一碗，抬起頭。

“爹，沈家的事……”

孫老頭說：“別管。好好學你的手藝。”

孫大壯點點頭，繼續掰。

淮安的巷子裏，老婆婆坐在門檻上，看著巷子口。

她手裏攥著一包長安來的點心，還沒捨得吃。

風吹過來，帶著茶饊的香。

她笑了笑，把點心收好，站起來，繼續做茶饊。

微山湖邊上，老王蹲在碼頭上，正在殺魚。

閨女蹲在旁邊，幫他遞刀。

老王殺完一條魚，抬起頭，看著湖麵。

“閨女，你說薑掌櫃能扛過去嗎？”

閨女脆生生的聲音斬釘截鐵。

“能。”

老王笑了。

“你怎麼知道？”

閨女說：“因為她是好人。”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對。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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