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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沅走後的第一天，石頭起得比平時都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站在櫃枱後頭了。
櫃枱擦了三遍，筷子擺得整整齊齊，碗摞得像小山。
他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小雀兒從後院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石頭哥，你怎麼起這麼早？”
石頭說：“睡不著。”
灶間裏，石頭開始和麪。
掌櫃的揉麪，看著不費勁，麵在她手裏聽話得很。
他揉麪，費老鼻子勁，麵還不一定聽他的話。
他咬著牙，繼續揉。
……
辰時剛過，客人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老頭兒，穿著舊棉襖，手裏拎著個鳥籠。
他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把鳥籠掛在旁邊，喊了一聲：“小掌櫃，一碗清湯麵，麵軟一點，多放蔥花。”
石頭趕緊應了一聲，跑進灶間。
麵煮好了，他端著碗出來，放在老頭兒麵前。
老頭兒吃了一口，點點頭。
“還行。比你掌櫃的差一點，可也不錯了。”
石頭咧嘴笑了。
“您慢用，下回再來。”
老頭兒沒理他，繼續吃麪。
客人越來越多。
有要炸醬麵的，有要清湯麵的，有要蔥油拌麪的。
石頭跑進跑出，煮麵、端麵、收錢、找錢，忙得腳不沾地。
可他心裏高興。
下午，客人少了一些。
石頭靠在櫃枱後頭，喘了口氣。
小雀兒端了一碗水過來，放在他麵前。
“石頭哥，喝口水。”
石頭接過來，咕咚咕咚喝完了。
就在這時，門口來了幾個人。
打頭的那個，膀大腰圓，臉上有一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嘴裏不乾不淨的。
“就是這家？薑記？”刀疤臉往地上啐了一口。
“聽說挺有名，嘗嘗。”
石頭迎上去。
“幾位客官，吃點什麼？”
刀疤臉在桌子坐下，大手一揮。
“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一樣來一份。”
石頭應了一聲，跑進灶間。
很快菜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刀疤臉夾了一筷子，嚼了嚼，忽然皺起眉頭。
“啪！”他把筷子拍在桌上，“這菜有問題！”
石頭愣住了。
“客官，怎麼了？”
刀疤臉捂著肚子，齜牙咧嘴。
“肚子疼！你們這菜不幹凈！”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紛紛放下筷子，捂著肚子喊起來。
“哎喲，我也疼！”
石頭站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
吃壞肚子？
不可能。
麵是早上新和的，湯是昨天熬的，菜是早上買的，怎麼可能吃壞肚子？
他看了看那幾個人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他們是來找事的。
刀疤臉站起來，一拍桌子。
“賠錢！不賠錢，我把你這店砸了！”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站起來，擼胳膊挽袖子。
石頭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可他沒退。
他想起掌櫃的話。
“你行的。”
他聽掌櫃的說鄭秀兒在長安提著菜刀站在門口，誰也不敢進來。
於是他轉身跑進灶間，抄起案板上的菜刀，跑出來，站在門口。
刀疤臉看見他手裏的菜刀，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想砍人？”
石頭攥著菜刀，手在抖，可他的聲音沒抖。
“你說吃壞了肚子，證據呢？”
刀疤臉說：“證據？我肚子疼就是證據！”
石頭說：“你肚子疼，去醫館看啊。來我店裏鬧什麼？”
石頭攥緊菜刀，一字一句地說：“我這店開了這麼久，從來沒出過事。你要是有證據，拿去官府告我。要是沒有，給我滾！”
刀疤臉看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小子，你狠。”
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人走了。
石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裏的菜刀差點掉在地上。
他靠在門框上，腿軟得像麵條。
小雀兒從灶間跑出來，扶住他。
“石頭哥，你沒事吧？”
石頭搖搖頭，說不出話。
沈玉樓站在後院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走過來，站在石頭麵前。
“石頭哥，以後店裏的事，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幫你。”
石頭看著他。
沈玉樓的眼睛裏，沒有以前的倨傲，隻有認真。
“你是真心？”石頭問。
沈玉樓點點頭：“真心。”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沈玉樓說到做到。
從那以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
一斧頭下去，木柴裂成兩半。
劈好的柴碼在牆根下，整整齊齊。
劈完柴，他去洗菜。
菜洗得乾乾淨淨，一片黃葉都不留。
洗完菜，他去跑腿。
去碼頭取貨，去錢府送點心，去茶館送外賣，跑得滿頭大汗。
石頭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問：“你不累嗎？”
沈玉樓說：“累。但是師父說了，讓我跟著你，好好乾。”
石頭問：“你為什麼幫我？”
沈玉樓想了想。
“因為我欠師父的。”
“你欠掌櫃的？”
“我以前做的事，太混蛋了。我想還。”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怎麼還？”
沈玉樓說：“好好乾。”
石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那你好好乾。”
……
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
石頭每天站在櫃枱後頭，招呼客人。
沈玉樓每天劈柴、洗菜、跑腿。
小雀兒每天做雪餃，越做越好。
揚州分號的生意，越來越好。
石頭站在門口，看著對麵的富春樓。
富春樓的夥計也在往這邊看。
兩人目光對上，石頭咧嘴笑。
對麵那人板著臉，扭頭進去了。
石頭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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