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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沅看著他。
“說。”
沈玉樓深吸一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沈家輸掉美食大會後，內鬥得厲害。
他爹被其他幾房擠兌，抬不起頭來。
他們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說他辦事不力，丟了沈家的臉。
他爹為了自保，把他趕了出來。
“我娘死得早，我爹從小就不喜歡我。他覺得我笨，不會來事，給沈家丟人。”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一直想證明給他看。所以我拚命學廚，拚命想贏。可越是想贏，越輸得慘。”
薑沅沒有說話。
沈玉樓繼續說。
“流浪那幾天，我吃了您的船宴。”
他抬起頭，看著薑沅。
“您的菜裡，有心。我的菜裡，隻有規矩。”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明白了？”
沈玉樓點點頭。
“明白了。”
薑沅說：“那你說說，什麼是心？”
沈玉樓想了想。
“心……就是想著吃菜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
“以前我做菜，想的是怎麼贏，怎麼讓評委點頭。可現在我想，要是做給自己吃的人，會是什麼味兒？”
薑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從明天開始，你跟石頭學劈柴。”
沈玉樓愣住了。
“劈柴？我已經劈了三天了……”
薑沅說：“那是幹活。學劈柴，那不一樣。”
沈玉樓沒聽懂。
薑沅說：“石頭劈柴，一斧頭下去，柴就裂開。你知道為什麼？”
沈玉樓搖搖頭。
薑沅說：“因為他看著柴的紋理。順著紋理劈，省力。逆著紋理劈，費力。做菜也是一樣，順著食材的性子來，才能做出好味道。”
沈玉樓愣住了。
然後他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謝師父！”
……
下午，陸文修來了。
他穿著便服，一個人來的。
進門的時候，石頭正在門口招呼客人，看見他，眼睛一彎。
“陸大人！”
陸文修笑著點點頭。
“薑掌櫃在嗎？”
石頭趕緊往裏請。
薑沅從灶間出來，擦了擦手。
“陸大人。”
陸文修在靠窗的桌子坐下，阿秀端了茶上來。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薑沅。
“私生子的事，查清楚了。”
薑沅點點頭。
陸文修說：“遺書是假的。那人叫劉三，是個無賴，專門幹這種事。
老掌櫃年輕時確實跟他娘有過一段，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後來早就斷了。
他聽說老掌櫃沒了，就想來訛一筆。”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遞給薑沅。
“這是他的供狀。人已經收監了，判了三年。”
薑沅接過供狀，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多謝陸大人。”
陸文修擺擺手。
“不用謝。這種人，本來就不該留著。”
他頓了頓，又說。
“采芝齋的事，算是了了。阿秀姑娘可以放心了。”
阿秀在旁邊，輕聲道。
“陸大人，謝謝您……”
陸文修笑了。
“別謝我。謝你們掌櫃的。要不是她，我也查不了這麼快。”
陸文修走後，薑沅把阿秀叫到跟前。
“阿秀，從今天起，你就是采芝齋的掌櫃了。”
阿秀愣住了。
“掌、掌櫃的，我不行……”
薑沅說：“怎麼不行？”
阿秀說：“我才學了多久，怎麼能當掌櫃……”
薑沅看著她。
“老掌櫃把方子傳給我，我把他交給你。你在采芝齋做了這麼久，點心做得越來越好，客人也越來越認你。你不當掌櫃，誰當？”
阿秀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雀兒在旁邊，小聲說。
“阿秀姐姐，你可以的。”
石頭也湊過來。
“阿秀，你肯定行！”
阿秀看看他們，又看看薑沅。
薑沅笑了笑。
“從明天開始，采芝齋的事，你說了算。”
阿秀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使勁點頭。
“掌櫃的，我一定好好乾！”
……
第二天一早，阿秀站在灶間裏，繫著圍裙，準備做第一盤點心。
她想了想，決定做棗泥麻餅。
這是老掌櫃傳下來的，也是她最拿手的。
她開始動手。
棗泥是現成的，老掌櫃當年炒的最後一鍋。
她開啟罈子，一股甜香撲鼻而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嘗了嘗，還是那個味兒。
酥皮現做，包上棗泥，壓扁，刷蛋液，撒芝麻。
放進烤爐，烤一炷香的工夫。
拿出來的時候，麻餅金黃油亮，香氣撲鼻。
阿秀端著盤子，走到前麵。
店裏的客人聞到香味，都看了過來。
“這是新做的？”
“聞著真香！”
“給我來一塊！”
阿秀笑著招呼。
“慢點慢點，都有！”
麻餅很快賣完了。
阿秀站在櫃枱後頭，看著空空的盤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又有點想哭。
小雀兒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秀姐姐，你做到了。”
阿秀點點頭。
“嗯。做到了。”
……
後院，沈玉樓正在跟石頭學劈柴。
石頭拿著一根木柴，指著上麵的紋路。
“你看，這紋路是順著走的。順著劈，一斧頭就開。”
他舉起斧頭，哢嚓一聲，木柴裂成兩半。
沈玉樓看著，點點頭。
石頭把斧頭遞給他。
“你試試。”
沈玉樓接過斧頭，選了一根木柴，看了半天紋路，然後一斧頭下去。
木柴裂開了。
可裂得不整齊，一半大一半小。
石頭看了看，說。
“還行。再來。”
沈玉樓點點頭，又拿起一根。
哢嚓——哢嚓——哢嚓——
劈了一下午，他手上又磨出了幾個血泡。
可他沒停。
薑沅從灶間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沈玉樓看見她，停下手裏的活。
“師父。”
薑沅走過來，拿起一根他劈好的木柴，看了看。
“比昨天好。”
沈玉樓眼睛亮了。
薑沅說：“再劈七天。”
……
傍晚，陸文修又來了。
這回他換了官服，看著是要走了。
薑沅正在灶間裏收拾，聽見聲音，走出來。
陸文修站在門口，看著她。
“薑掌櫃，我來辭行。”
薑沅點點頭。
“陸大人一路順風。”
陸文修笑了笑。
“順風不順風的，路上再說。”
他頓了頓，又說。
“這次回京述職，估計要待一陣子。您有沒有話要帶回去？”
薑沅想了想。
“告訴大家，我挺好的。”
陸文修看著她。
“就這些？”
薑沅點點頭。
“就這些。”
陸文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好。我帶回去。”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回過頭，看著薑沅。
“薑掌櫃，您那個美食商道，我回京後會幫您留意。有什麼訊息，寫信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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