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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樓跪在地上，一身衣裳襤褸，頭髮也亂了，臉上帶著傷。
他抬起頭，看著石頭。
“石頭哥，薑掌櫃在嗎？”
石頭愣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沅從後院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沈玉樓看見她，連連磕頭。
“薑掌櫃，我錯了！以前是我有眼無珠，跟您作對。我爹把我趕出家門了，我沒地方去了。您收下我吧，讓我學手藝，幹什麼都行！”
薑沅看著他。
“你爹把你趕出來了？”
沈玉樓點點頭。
“沈家輸掉美食大會後，我爹把氣都撒在我身上。他說我是廢物，丟了沈家的臉。昨天他把我趕出來，說這輩子不許我再回去。”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沈玉樓說：“我一路打聽。聽說您在揚州開了分號，又來了蘇州。我找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
薑沅看著他臉上的傷。
“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沈玉樓低下頭。
“跟我爹吵的時候，他打的。”
薑沅沒說話。
石頭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玉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薑沅開口。
“你會做什麼？”
沈玉樓抬起頭。
“我……我會做菜。從小跟著沈家的師傅學，刀工、火候，都會。”
薑沅說：“那些我不用。你會劈柴嗎？”
沈玉樓愣住了。
“劈、劈柴？”
薑沅點點頭。
“從劈柴開始。學會了，再說別的。”
沈玉樓愣住了，然後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
沈玉樓被安排在後院的小屋裏住下。
石頭帶他去，給他拿了鋪蓋，又告訴他茅房在哪兒、水井在哪兒。
沈玉樓連連道謝。
石頭回到屋裏，坐在床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阿秀從外頭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
“石頭哥，怎麼了？”
石頭說：“那個沈玉樓來了。”
阿秀說：“掌櫃的收他了？”
石頭點點頭。
阿秀沉默了一會兒。
“掌櫃的肯定有她的道理。”
石頭說：“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是沈家的人啊，跟咱們作對了那麼久，怎麼忽然就來拜師了？”
阿秀說：“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掌櫃的事，咱們聽掌櫃的。”
石頭點點頭。
可他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
……
第二天一早，沈玉樓就起來了。
他站在院子裏，等著薑沅安排活。
薑沅從灶間出來，看了他一眼。
“去後院劈柴。劈滿一捆，再吃飯。”
沈玉樓點點頭，跑向後院。
石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
“掌櫃的，您真信他？”
薑沅說：“不信。”
石頭愣住了。
“那您還收他？”
薑沅說：“他來了，就讓他乾。幹得好，我們賺。乾不好，他走人，我們不虧。”
石頭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
第二天清早，薑沅繫上圍裙，從缸裡舀出糯米粉，倒在案板上。
她正要動手，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小雀兒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她。
“薑掌櫃，我、我能幫忙嗎？”
薑沅看了她一眼。
“進來吧。”
小雀兒趕緊跑進來，站在案板旁邊。
薑沅說：“會做雪餃嗎？”
小雀兒搖搖頭。
“奶奶以前做過，我隻看過，沒做過。”
薑沅說：“那今天學。”
她把糯米粉分成兩份，一份遞給小雀兒。
“跟著我做。”
雪餃的做法，看著簡單，做起來難。
糯米粉加水和麪，不能太硬，不能太軟。硬了，皮不酥，軟了，容易破。
薑沅一邊揉麪，一邊說。
“水要慢慢加，邊加邊揉。揉到麵糰光滑，不粘手，就行了。”
小雀兒學著她的樣子，慢慢加水，慢慢揉。
她的動作很認真。
麵揉好了，醒一會兒。
接下來做餡。
芝麻香噴噴的，糖是熬過的，薑沅把芝麻和糖倒在一起，又加了一點點桂花，一點點陳皮末。
“你奶奶的方子裏，有桂花和陳皮。這兩樣東西，提味。”
小雀兒點點頭，認真記著。
餡拌好了，開始包。
揪一小塊麵，擀成皮，放一勺餡，捏成餃子的形狀。
薑沅的手很巧，一捏一個，一捏一個。
小雀兒在旁邊學，捏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有的還露了餡。
薑沅看了看，說。
“不急。多做幾回就好了。”
包好的雪餃下油鍋炸，炸到金黃，撈出來控油。
薑沅拿起一個，遞給小雀兒。
“嘗嘗。”
小雀兒接過來，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
芝麻糖餡在嘴裏化開，甜的，香的，帶著桂花和陳皮的清香。
她鼻子一酸。
“薑掌櫃，這個……跟我奶奶做的一個味兒……”
薑沅看著她。
“你奶奶的手藝，你學到了多少？”
小雀兒低下頭。
“我、我沒學過。奶奶做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她讓我學，我說以後有的是時間……”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你奶奶做了一輩子點心，想把手藝傳給你。你沒學，她心裏肯定難過。”
小雀兒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那時候我小，不懂事……”
薑沅沒說話，繼續做雪餃。
小雀兒站在旁邊，擦了擦眼淚，繼續包。
包了一會兒，薑沅忽然問。
“小雀兒，你喜歡石頭什麼？”
小雀兒愣住了。
“我……”
薑沅看著她。
“想清楚了再說。”
小雀兒想了很久。
“他……他對我好。”
薑沅點點頭。
“還有呢？”
小雀兒又想了很久。
“他……他陪著我。奶奶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害怕，他一直陪著我。”
薑沅說：“除了對你好，陪著你，還有別的嗎？”
小雀兒答不上來。
她想了又想，想不出別的。
薑沅看著她，輕輕說。
“小雀兒，你隻是害怕一個人。”
小雀兒愣住了。
薑沅說：“奶奶走了，你一個人害怕。這時候石頭出現了，他對你好，陪著你。你就以為，你喜歡他。”
小雀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沅拿起一個雪餃，咬了一口。
“可人總要學著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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