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09章

杭州的秋天，一點一點來了。

桂花開了，滿城都是甜絲絲的香，走在巷子裏，香氣撲鼻，躲都躲不開。

薑沅站在分號門口，看著巷子口的桂花樹。

金黃的桂花落了滿地，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有小孩子蹲在地上撿，撿了滿滿一捧，捧在手心裏聞。

石頭從裏頭出來，站在她旁邊。

“掌櫃的，您看啥呢？”

薑沅說：“看桂花。”

石頭也看了看，撓撓頭：“桂花有啥好看的？”

薑沅笑了笑，沒說話。

她在想一件事。

離美食大會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乾等著太無聊。

她得做點什麼。

下午，裴清遠帶來了沈家的資料，又帶來一個訊息。

“西湖上有條畫舫要出租。”他說，“是個老船家的，年紀大了，劃不動了，想租出去。”

薑沅心頭動了動。

“畫舫？”

裴清遠點點頭：“不是很大，但船艙能擺一桌席，船頭能支灶。你要是想……”

薑沅打斷他：“帶我去看。”

船在西湖邊上，靠著一棵老柳樹。

畫舫骨架結實，船艙能擺一張八仙桌，坐七八個人。船頭有一塊空地，正好可以支灶。

老船家站在船頭，是個瘦小的老頭，麵板曬得黝黑，滿臉皺紋。

“姑娘想租？”他問。

薑沅點點頭。

老船家說：“我這船老了，可穩當。西湖上風浪不大，坐著舒服。”

薑沅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心裏有了主意。

“租。”

……

接下來幾天，薑沅忙著改造畫舫。

灶要重新砌。船頭地方小，砌不了大灶，隻能砌個小號的。

她用青磚壘了個灶台，上麵架一口小鐵鍋，旁邊放個炭爐，燉湯用。

船艙也要收拾。

八仙桌擺好，配上幾張椅子，掛上竹簾。

太陽大的時候，把竹簾放下來，陰涼得很。

她還讓人在船頭搭了個棚子，遮陽擋雨。

石頭在旁邊看著，問：“掌櫃的，您這是要幹啥？”

薑沅說：“開船宴。”

石頭沒聽懂。

薑沅說：“在船上請人吃飯。邊遊湖邊吃席。”

石頭眼睛亮了。

“這主意好！西湖上吃飯，多美啊！”

薑沅笑了笑。

她心裏想的是，離大會還有一個月，與其乾等，不如搞點動靜。

動靜越大越好。

……

船宴開張那天，是個晴天。

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西湖上，波光粼粼。

遠處山青，近處柳綠，幾隻水鳥在湖麵上遊來遊去，悠閑得很。

第一桌客人，是裴清遠請來的一個富商。

姓周，做絲綢生意的，在杭州城裏頗有名氣。他帶著兩個朋友，上了畫舫。

薑沅站在船頭，繫著圍裙，正在備菜。

選單她琢磨了好幾天。

西湖船宴，得配西湖的景。

菜要清淡，要鮮美，要有點詩意。

第一道，桂花藕韻。

藕是西湖裏現挖的，嫩得很，切成薄片，用糖桂花拌了。

藕片脆甜，桂花香濃，吃一口，滿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第二道，蒓菜魚圓湯。

魚圓是她早上現打的，用西湖裏的草魚，剁成茸，加蛋清、澱粉，攪上勁。

魚圓在清湯裡煮熟，浮起來，白白嫩嫩。

蒓菜是上次進山採的野生蒓菜，滑溜溜的，帶著山野的清氣。

第三道，荷葉粉蒸肉。

荷葉是西湖邊上現摘的，包著五花肉和米粉，上鍋蒸。

蒸出來的肉酥爛，米粉油潤，荷葉的清香全滲進去了。

第四道，龍井蝦仁。

蝦仁是河裏現撈的，活蹦亂跳的，剝出來粉粉嫩嫩。

用龍井茶泡水醃過，下鍋滑炒，出鍋前撒幾片泡開的茶葉。茶香清透，蝦仁鮮嫩。

第五道，清炒時蔬。

菜是早上買的，嫩綠的菜心，清炒一下，加點鹽，加點蒜末。簡單，卻鮮得很。

第六道，糖醋鯉魚。

魚是西湖裏現打的，活蹦亂跳的，殺好，打花刀，炸得金黃，澆上糖醋汁。

酸甜可口，外酥裡嫩。

第七道，桂花糕。

阿秀做的，淡黃色的小方塊，上頭撒著金黃的桂花。鬆軟甜糯，桂花的香氣在嘴裏化開。

第八道，藕粉圓子。

藕粉是用西湖裏的藕做的，沖成糊糊，搓成圓子，煮在甜湯裡。

圓子滑溜溜，甜絲絲，帶著藕的清香。

八道菜，每一道都跟西湖有關。

周富商吃著吃著，讚嘆不已。

“薑掌櫃，這菜絕了！我在杭州吃了三十年，頭一回吃到這樣的席！”

他的兩個朋友也連連點頭。

“這蒓菜，哪兒來的？比市麵上賣的好吃多了！”

“這蝦仁，怎麼做的？茶香是從裏頭發出來的！”

薑沅一一回答，不慌不忙。

船在湖上慢慢劃著，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

遠處的山，近處的水，頭頂的天，都好看得很。

一頓飯吃了兩個時辰。

吃完，周富商一拍桌子。

“薑掌櫃，我再訂十桌！”

薑沅愣了一下。

周富商說：“我要請朋友來吃。這麼好的席，不能我一個人獨享。”

薑沅笑了。

“好。”

……

訊息傳得比船行還快。

三天後，西湖船宴的名聲就傳遍了杭州城。

有人來訂桌，有人來打聽，有人來湊熱鬧。

薑沅的預約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

一個月內的船宴，全訂滿了。

兩個月內的，也訂了大半。

有人出雙倍價錢，想插隊。薑沅搖搖頭。

有人出五倍價錢，想買名額。薑沅還是搖搖頭。

有人出十倍價錢，直接捧著一錠金子來。薑沅看了一眼，說：“不行。”

石頭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掌櫃的，十倍價錢啊！十倍的！”

薑沅說：“規矩就是規矩。先來後到。”

石頭肉痛得不行，可也不敢再說。

阿秀在旁邊抿嘴笑。

“石頭哥，掌櫃的比你有定力。”

石頭撓撓頭，也笑了。

……

船宴火了，鬆鶴樓那邊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薑沅正在船頭備菜，石頭跑過來，壓低聲音說。

“掌櫃的，有個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湖邊轉悠，盯著咱們的船看。”

薑沅頭也不抬。

“讓他看。”

石頭愣了一下。

薑沅說：“鬆鶴樓的人。來打探的。”

石頭急了：“那您還讓他看？”

薑沅笑了笑。

“看就看唄。看得見皮，看不見骨。看得見形，看不見神。”

石頭沒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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