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骨------------------------------------------,燭火搖曳,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冰冷的刀刃緊貼著他脆弱的喉結。長孫無忌手中的長劍並未收回,劍尖直指李凡的心口,那雙渾濁卻威嚴的老眼裡滿是殺意。“狗奴才,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長孫無忌怒喝,“陛下龍馭賓天乃是天命,你這閹豎竟敢汙衊是謀殺,還妄圖毀壞聖體!來人,把他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就要扭斷李凡的手臂。“慢著。”。,隻見一位身穿紫色官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出。他手裡提著一隻陳舊的藥箱,正是太醫署的總負責人——太醫令甄權。,冇有看李凡,而是死死盯著李世民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他的目光在李凡剛纔下刀的鎖骨處停留了許久,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甄愛卿?”長孫無忌皺眉,“這狗奴才……”“輔機兄,且慢。”甄權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剛纔那一刀……確實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滿座嘩然。,那裡殘留著幾滴黑色的血跡,此刻正滋滋冒著白煙,連楠木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小坑。“若剛纔那‘東西’真的鑽入陛下腦中,此刻爆發的屍毒氣浪,足以讓這大殿內的人在一炷香內全部暴斃。”,第一次正視那個卑微的小太監,眼神中既有驚駭也有探究:“你剛纔用的手法,不是醫術,是……截脈鎖氣?你是怎麼知道陛下體內有異物的?”,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臉上恢複了那種標誌性的謙卑笑容,但眼底卻是一片漠然。“回大人的話,小的在淨事房乾了三年,每天和死人打交道。死人身上的氣,和活人是不一樣的。”李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剛纔陛下雖然脈搏停了,但屍斑未定,體溫未降,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子生腥味。那是活物在死人身體裡發酵的味道。”
這番話聽得周圍幾個膽小的宮女一陣反胃。
“好一個生腥味。”甄權長歎一聲,“看來,陛下確實是遭了毒手。但這凶手手段極其高明,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活物植入陛下體內……”
“不僅能植入,還能控製。”李凡突然插嘴,打斷了甄權的感歎。
他無視了周圍人震驚的目光,徑直走到棺槨邊。這一次,冇人再攔他。
“大人想看真相嗎?”李凡側過頭,看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臉色陰晴不定,最終揮了揮手:“讓他驗。若是驗不出個所以然,朕……老夫親自斬了他。”
李凡點了點頭,再次打開那個破舊的食盒。除了那把手術刀,他還拿出了幾根銀針、一瓶烈酒(原本是用來消毒的劣質燒刀子)和一塊白布。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閉上眼,雙手懸空在屍體上方三寸處,緩緩移動。
“他在乾什麼?跳大神?”一名禁軍統領小聲嘀咕。
李凡充耳不聞。他在尋找。
前世作為法醫人類學家,他習慣用CT和顯微鏡,但現在,他隻能用這雙粗糙的手。他在感知骨骼的密度變化,肌肉的僵硬程度,以及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異常。
片刻後,他的手停在了李世民的左腿膝蓋處。
“這裡。”李凡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
“腿?”甄權一愣,“死因在心肺,為何查腿?”
“因為真正的致命傷,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李凡拿起銀針,在燭火上燎了一下,然後猛地刺入李世民左膝的髕骨縫隙中。
“滋——”
銀針剛冇入一半,竟然像是刺破了某種氣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漏氣聲。緊接著,一股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針孔緩緩滲出。
這液體粘稠如膠,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而且……它竟然是溫熱的!
“這不可能!”甄權失聲叫道,“人死燈滅,血液早已凝固,怎會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因為這根本不是血。”
李凡用鑷子夾起一團棉花,吸乾了液體,然後用力一按膝蓋關節。
“哢嚓。”
一聲脆響,李世民的膝蓋骨竟然像機關一樣彈開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見慣了生死的長孫無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在那空洞的膝關節腔內,並冇有骨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隻有拇指大小的、青銅鑄造的微型機括。而那機括之上,纏繞著幾縷尚未腐爛的筋膜,正隨著液體的流出而微微顫動,彷彿還在呼吸。
“這是……”甄權嚇得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麼邪術?”
“這不是邪術,是工藝。”
李凡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青銅機括取了出來,放在掌心展示給眾人看。那機括做工極其精密,上麵刻滿了細若遊絲的銘文,形狀像一隻蜷縮的蠍子。
“這東西叫‘牽機引’。”李凡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它連接著陛下的中樞神經。隻要有人在遠處操控,就能讓陛下的屍體做出各種動作——比如剛纔的‘詐屍’。而它的真正作用,是抽取骨髓,供養裡麵的蠱蟲。”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的雷聲依舊轟鳴。
李凡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彷彿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點。
“這種工藝,不屬於中原,也不屬於當世。”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話,“根據史書記載,這是秦代方士徐福為了煉製長生藥,專門研發的一種‘活人傀儡術’。冇想到,時隔千年,竟然在大唐皇宮重現了。”
“你是說……秦始皇的陪葬品?”長孫無忌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僅僅是陪葬品。”李凡站起身,將那個青銅機括扔進烈酒瓶中清洗,“如果我冇猜錯,陛下隻是第一個。這種‘牽機引’需要極其特殊的保養方式,必須定期更換新鮮的骨髓。這意味著……”
他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角落陰影處的一名侍衛身上。
那名侍衛身材高大,穿著普通的金吾衛鎧甲,一直低著頭,彷彿是個透明人。但在李凡提到“更換骨髓”時,他的手指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意味著,在這長安城裡,或者就在這皇宮深處,藏著一個巨大的‘養屍場’。”李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製造這些東西的人,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可能就是我們中間的一員。”
就在這時,那名一直低頭的侍衛突然動了。
他冇有逃跑,而是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他的雙眼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死寂的眼白。
“被髮現了嗎……”
侍衛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人聲,而是一種類似金屬摩擦的刺耳嘶吼。
下一秒,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胸口。
“噗嗤!”
鮮血飛濺中,眾人驚恐地看到,那侍衛的胸腔裡根本冇有心臟,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正在瘋狂蠕動的、由無數細小青銅零件組成的肉塊!
“小心!他也是活人俑!”李凡大吼一聲,順手抄起桌上的燭台就砸了過去。
但已經晚了。
那侍衛的身體轟然炸裂,化作一團黑霧向窗外逃竄而去,隻留下一地殘肢斷臂,和空氣中那股濃烈至極的、來自兩千年前的腐朽氣息。
李凡站在滿地狼藉中,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握緊了手中的手術刀。
這場跨越千年的獵殺,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