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地宮入口
從那個小墓室退出來的時候,沈念一直覺得背後有什麽東西在看她。不是螣蛇。螣蛇在更深的地方,被鐵鏈鎖著,動不了。是別的什麽,更小,更輕,藏在黑暗裏,像一隻潛伏在角落裏的老鼠。她回頭看了好幾次,什麽都沒看見。但那種感覺一直在,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後頸上,拔不掉。
“沈小姐,您怎麽了?”胡八一湊過來,壓低聲音。
“沒什麽。”沈念收回目光,“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胡八一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摸了一把後頸,那個地方據說最敏感,能感覺到“髒東西”的注視。“您別嚇我。這地方本來就夠邪的了。”
青雀沒說話,但她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秦止走在最前麵,腳步很穩,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又像是感覺到了但不在意。
回到主墓室的時候,螣蛇還是那個姿勢——頭盤在身體裏,閉著眼睛,像睡過去了。但沈念知道它沒睡。它在聽。在等。等她做出決定。
“先出去。”秦止說,“這裏不安全。”
沈念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螣蛇,轉身往外走。走過那具異聞司屍體的時候,她停下來,把屍體拖到墓室角落裏,把他放平,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不知道他是來執行什麽任務的。但他死了。死在這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她不能讓他的屍體就這樣躺著。
“回去之後告訴葉知秋。”她對青雀說。
青雀點頭。
原路返回,爬出盜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梁山北峰染成暗紅色,無字碑在暮色裏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著天空。沈念站在洞口邊,大口呼吸著外麵的空氣。地底下那股蛇腥味還在她鼻腔裏,怎麽都散不掉。
“今晚不能在這兒待。”胡八一說,“盜洞已經通了,裏麵的東西晚上會往外滲。”
沈念知道他說的是妖氣,螣蛇醒了,封印在減弱,妖氣會順著盜洞往外冒,普通人聞了會做噩夢,體質弱的可能會被影響神智。
“回車上。”秦止說。
他們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沈念忽然停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無字碑的方向,暮色裏,碑身下麵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暗,很模糊,像一團黑色的霧氣,從碑座底下滲出來,沿著地麵慢慢擴散。
“走了。”秦止在前麵喊。
沈念轉身,加快腳步跟上。
車上,胡八一翻著他的包,掏出一把糯米、一捆紅線、還有幾枚用硃砂畫了符的銅錢。他把這些東西在車窗邊擺了一圈,嘴裏念念有詞,沈念聽不清他在念什麽,但那些東西擺好之後,車裏的空氣確實沒那麽悶了。
“管用嗎?”青雀問。
“管不管用的,圖個心安。”胡八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東西太凶了,我這套家夥什不一定壓得住。”
沈念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地底下那些畫麵——螣蛇閉著的眼睛,鐵鏈拖拽的聲音,那具異聞司的屍體,還有武則天留下的那張紙條。“碎片在螣蛇體內。欲取碎片,先解封印。解封印之法,在離門之中。”
離門。那是什麽?在哪兒?怎麽進去?武則天什麽都沒說。
“秦止。”她睜開眼,“離門是什麽?”
秦止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著她。“武則天的門。十二道門之一。離為火,代表光明與文明。武則天以女子之身登基稱帝,靠的就是離門的力量。”
“在哪兒?”
“乾陵地宮最深處。螣蛇守著的,就是離門的入口。”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那解封印之法呢?也在離門裏麵?”
秦止點頭,“應該是。武則天把碎片封在螣蛇體內,又把解封之法藏在離門裏,想拿碎片,先進離門,想進離門,先過螣蛇那一關。”
沈念苦笑了一下,“所以是個死迴圈。”
“不是死迴圈。”秦止說,“是考驗,武則天要確認,來拿碎片的人,值不值得。”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山影,月亮升起來了,很亮,把梁山的輪廓照得像一幅剪影。
“明天再下去。”她說。
胡八一鬆了口氣,“對對對,明天再說。晚上下去就是送死。”
沈念閉上眼睛,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裏的,每一塊碎片都是一場硬仗,每一次都要有人受傷,有人死。蘇武死了,秦止隻剩不到百年。她還能撐多久?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給她蓋了件外套。不用睜眼,她知道是秦止。那股淡淡的、像是鬆木又像是舊書頁的氣味,隻有他身上有。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蘇武的那塊陶片。那縷脈動還在,一下一下,很慢,但比之前有力了一點。她攥著陶片,沉沉睡去。
夢裏,她又站在那扇染血的門前。門開著一條縫。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看著她。不是念,是另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龍袍,戴著冕旒。
武則天。
她站在門後麵,看著沈念,開口說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離門裏,有你想要的答案。但你要想清楚——知道了那個答案,你就回不了頭了。”
沈念想問她答案是什麽,但武則天已經轉過身,走進了門後的黑暗裏。
門關上了。
沈念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秦止站在車外麵,背對著她,看著梁山的方向。
她推開車門走下去。
“該出發了。”秦止說,沒有回頭。
沈念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梁山北峰在晨光裏清晰可見,無字碑靜靜地立在那裏。但她總覺得,今天的光線和昨天不一樣。太亮了?還是太暗了?她說不清。
“妖氣在往外滲。”秦止說,“封印撐不了多久。今天必須下去。”
沈念點頭。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山上走。身後,胡八一在收拾他的家夥什,青雀在檢查武器,秦止跟在她旁邊。
走到無字碑前的時候,沈念忽然停下來。碑座下麵的那團黑霧,比昨天更大了一些。它在緩慢地、無聲地往外擴散,像墨水在水裏洇開。碑身上那些螭龍的雕刻,在霧氣裏像是活了過來,扭曲著,掙紮著,想要從石頭裏掙脫出來。
沈念看著那團霧氣,千門印在口袋裏發燙。
“走吧。”她說,邁步走向那棵老槐樹。
盜洞口還是昨天那個樣子,黑洞洞的,冷風從裏麵吹上來。沈念蹲在洞口邊,往裏看了一眼。什麽都看不見。但這一次,她聽見了聲音——不是鐵鏈拖拽,是呼吸。很沉,很慢,像有什麽東西在黑暗深處沉睡,又像是在等她。
她翻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