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印不見了。
沈念把出租屋翻了個底朝天——床底下、衣櫃裏、衛生間、廚房,連垃圾桶都倒出來檢查過。沒有。
昨晚明明放在枕頭邊,早上醒來就沒了。
她坐在地上,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進賊了?不可能,門窗都鎖著。自己夢遊藏起來了?她從來沒有夢遊過。那東西自己跑了?
最後那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戰。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工作群的訊息。主管@她:“沈念,下午有個團,你接一下。”
緊接著發來一串資訊:“特殊團,客人從外地來的,點名要深度遊。六個人,三天行程。你準備一下,費用雙倍。”
雙倍工資。
沈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她現在需要錢——如果真的要去小艾說的那個博物館,路費、住宿都要錢。
她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兩點,沈念在鍾樓集合點見到了那六個人。
三男三女,年紀都不大,二十到四十之間。穿著打扮很普通,看著就像普通遊客。但沈念幹導遊三年,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
正常人跟團,要麽玩手機,要麽聊天,要麽問這問那。但這六個人,站成一排,安安靜靜,眼睛齊刷刷盯著她看。
就像在等什麽。
沈念清了清嗓子,開始例行講解:“歡迎大家來西安,我是你們的導遊沈念,大家可以叫我小沈。咱們這三天的行程包括鍾樓、鼓樓、回民街、兵馬俑、大雁塔……”
她一邊說,一邊掃視這六個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的,手裏拿著筆記本,一直在記錄。一個短發女生,二十七八的樣子,耳朵上戴著奇怪的耳環,像某種符文。一個穿衝鋒衣的大叔,看著最正常,但眼神總往別處瞟。
還有一個——
角落裏站著一個穿唐裝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眉眼清冷,雙手插兜,一言不發。
沈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有點眼熟。
但她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咱們先去鼓樓,大家跟我來。”她轉身往前走。
身後,六個人安靜地跟上。
一下午的行程,走馬觀花。
鍾樓、鼓樓、回民街。沈念講她的,那六個人看他們的。但沈念總覺得不對勁——
他們在找東西。
每次到一個地方,六個人就會分散開,各自在角落裏轉悠,東看看西看看,像在找什麽。戴眼鏡的男人會拿出一個小儀器,偷偷測什麽;符文耳環的女生會閉眼站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隻有那個穿唐裝的年輕人,什麽都不做,就跟著沈念走。
而且一直在看她。
沈念被他看得發毛,好幾次想開口問,又忍住了。也許人家就是那種性格,喜歡觀察人。
下午五點,行程結束,六個人回了酒店。沈念鬆了口氣,往家走。
走到順城巷口,她停下來。
巷子深處,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那個人形還在。
它蹲在那兒,用那團沒有臉的“臉”對著她。
沈念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這一次,她沒有跑。
她從那棵槐樹旁邊走過去,離那個人形隻有三步遠。它沒有動,就那麽蹲著,“看”著她經過。
沈念走出巷子,腿都軟了。
但她沒回頭。
回到家,她把門反鎖,開啟所有燈,坐在床上發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玉印丟了,奇怪的旅行團,那個一直看她的唐裝年輕人,還有巷子裏的人形。
她掏出手機,給小艾發訊息:“我下週過去,方便嗎?”
小艾秒回:“方便!我幫你約館長,他懂這個。”
沈念正要回,手機又響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明天大雁塔,別跟團走。單獨來。”
她愣住了。
誰發的?什麽意思?
她回撥過去,關機。
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那六個人裏,有一個人一直沒說話,一直在看她。那個穿唐裝的年輕人。
會不會是他?
為什麽讓她單獨去大雁塔?
沈念腦子裏亂成一團。最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蒙上被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上午,按照行程,要去兵馬俑。
沈念在酒店門口等那六個人。八點整,六個人陸續出來。
她掃了一眼——五個人。那個穿唐裝的年輕人不在。
“還有一位呢?”她問。
戴眼鏡的男人笑了笑:“他有點事,晚點自己過去。”
沈念心裏咯噔一下。
昨晚那條簡訊……
她深吸一口氣,帶隊出發。
一上午的講解,她心不在焉。那些兵馬俑靜靜站著,她總覺得它們在看她。尤其是那尊將軍俑,眼睛的位置好像有光。
她告訴自己:別瞎想。
十一點半,午飯時間,她藉口去衛生間,偷偷溜出來,打車直奔大雁塔。
大雁塔南廣場,遊客烏泱泱一片。
沈念站在廣場中央,四顧茫然。讓她來,來哪兒?找誰?
手機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她接起來,沒等她開口,那邊說:“繞到塔後,有一條小路,走到底。”
掛了。
沈念猶豫了三秒,還是往塔後走去。
大雁塔後麵是一片樹林,遊客很少。她順著樹林走,走了大概五分鍾,看見一條石板鋪的小路,兩邊是老槐樹,遮天蔽日。
路盡頭,是一扇木門。
很舊的木門,門環是銅的,生了綠鏽。嵌在一堵長滿青苔的牆上。
沈念站在門前,心跳加快。
這條小路,這扇門——她從來不知道大雁塔後麵還有這個地方。
門開了。
那個穿唐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內,看著她。
“進來。”他說。
沈念沒動:“你是誰?為什麽讓我來這兒?”
他沒回答,隻是側身讓開。
門後是一條甬道,盡頭有光。
“有一個等你等了很久的人。”他說,“三千年那麽久。”
沈念攥緊拳頭。
她想起那條簡訊,想起那個沒有臉的人形說的話——“他們是守著門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門內。
身後,木門無聲地關上。
甬道盡頭,光越來越亮。她眯起眼睛,看見一個灰袍老者站在光裏。
老者轉過身,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他看著沈念,微微頷首。
“來了。”他說,“我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了。”
沈念張口想問——
老者抬手一指她身後:“你看。”
她回頭。
甬道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子,穿著古代的衣裳,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門前。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