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往南開,沈念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多,遠處的秦嶺越來越近,那片紅光也越來越亮。
“那是什麽?”她問。
“妖氣。”秦止說,“它們在集結。”
沈念沉默了,她閉上眼睛,感知,方圓百米之內,什麽都沒有。沒有活妖,沒有妖氣,幹幹淨淨。
但再往前,再遠一點——有東西,很多很多的東西,她睜開眼。
“還有多久?”
“二十分鍾。”秦止說。
車子在一個山腳下停下來,前麵沒路了,沈念下車,抬頭看去,秦嶺就在眼前,那些山,她以前來過,爬過,看過,但現在不一樣了。
山上全是妖氣,黑的,紅的,灰的,混在一起,把整片山都籠罩住了。
“跟我來。”秦止說。
他往山上走,沈念跟上,沒有路,全是灌木和亂石,但秦止走得很快,像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方向,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停下來。
“到了。”
沈念走上前,前麵是一個山穀,她來過這裏,上次和塔靈一起來的時候,站在山崖邊看過,但那次是三百隻,這次——沈念愣住了,山穀裏,全是妖物,不是三百隻,是上千隻,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山穀,有的在動,有的在睡,有的在互相撕咬,那些紅光,那兩團一團的,匯成一片,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兩千五百隻。”秦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五路妖王,都在這兒了。”
沈念說不出話,兩千五百隻,她想起昨晚,三十幾隻活妖就把她和異聞司的人打得那麽慘,兩千五百隻——
“怕嗎?”秦止問,沈念想了想。
“怕。”她說,“但怕有什麽用?”秦止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走。去找蘇武。”
蘇武在另一邊的山崖上,不是一個人。是三千陶俑,他們站在山崖上,排成整齊的方陣,麵對著山穀裏那些妖物,那些陶俑的眼睛全亮著,金色的光,在黑暗裏像三千盞燈。
蘇武站在最前麵,他看見沈念,單膝跪下。
“將主。”
身後,三千陶俑同時跪下,沈念已經習慣了。
“起來。”
蘇武站起來,他看著山穀裏那些妖物,沒有說話,沈念也看著,兩個人站了很久。
“末將等了您兩千年,”蘇武忽然開口,“今天,末將終於能還您了,”沈念轉頭看著他。
“還我什麽?”蘇武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些妖物。
“它們快動了。”他說。
就在這時,沈唸的手機響了,是塔靈的訊息,隻有一句話:
“我要施法了。讓全城人睡一覺。”
沈念愣住了,她抬頭看天,遠處,西安城的方向,有什麽東西在發光,淡淡的金色,從大雁塔的方向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亮,然後散開。
像一張巨大的網,罩住了整座城,沈念閉上眼睛,感知,她“看見”了,那些在家裏的人,那些躲在窗戶後麵的人,那些抱著孩子發抖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睡著了。
嘴角帶著笑,夢見了什麽,她“看見”一個小男孩,夢見自己在遊樂場坐旋轉木馬,一個女孩,夢見自己在吃最喜歡的蛋糕,一對老夫妻,夢見年輕時候第一次見麵,他們在夢裏笑著,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沈念睜開眼,眼眶有點酸,塔靈在做他唯一能做的事,讓這些人,什麽都不知道。
“開始了!”秦止的聲音傳來。
沈念轉頭看山穀,那些妖物在動,它們不再擠在一起,而是開始排列成陣型,最前麵的是狼妖,幾千隻灰狼,眼睛全是紅光,後麵是毒蜂,嗡嗡嗡的,遮天蔽日,再後麵是蛇,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動。
最遠處,站著五個巨大的身影,毒蜂王!血蝠王!蛇母!狼主!屍妖!!!
它們都在看著這邊,看著山崖上那三千陶俑,看著沈念,沈念深吸一口氣,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千陶俑同時往前走了一步,鎧甲摩擦的聲音匯成一片,像潮水湧來,山穀裏,那些妖物開始嘶吼,兩千五百隻妖物同時嘶吼,聲音大得像是天要塌下來,沈念站在最前麵,看著那些東西,手在抖,但她沒有退。
“蘇武,”
“末將在,”
“能擋住嗎?”
蘇武沉默了幾秒。
“能!”他說,“末將答應過將主,要活著。”
他舉起手,三千陶俑舉起武器。
“護法軍團——”他的聲音在山穀裏回蕩,
“準備迎戰!”
沈念轉身往後走,秦止跟上來。
“去哪兒?”
“去等,”沈念說,“等它們衝上來!”
她走到一塊大石頭後麵,坐下來,秦止站在她旁邊,遠處,廝殺聲響起,蘇武帶著三千陶俑,衝進了那些妖物裏,沈念閉上眼睛,沒有看,她怕看了,會忍不住衝上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去,她的任務不是打,是活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陌生號碼——不,是第一代千門將的訊息,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她點開看,隻有一句話:“別睜眼,聽。”
沈念閉上眼睛,廝殺聲、慘叫聲、妖物的嘶吼、陶俑碎裂的聲音……
她在聽,聽蘇武的聲音,他還在喊,還在指揮,還活著,忽然,一陣巨大的震動傳來,沈念睜開眼,山穀裏,一個巨大的身影站了起來。
比所有妖物都大,狼主!它看著這邊,看著沈念,然後朝她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