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沈念站在鍾樓頂上,看著那個從陰影裏走出來的人,月光照在他臉上,普普通通的長相,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灰色的風衣。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她在千門印上見過無數次,那個模糊的人影。
“第一代千門將?”她的聲音有點抖,那人點了點頭。
“三千五百年前的事了,”他說,“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三千五百年前的人,站在她麵前。
“你怎麽……”她頓了頓,“你還活著?”
“不算活著,”那人說,“也不算死了,就是……還在。”他走到欄杆邊,看著遠處的燈火。
“這座城,我守了二十年,後來死了,但沒走幹淨,留下一點念想,在這千門印裏,”他回頭看著她,“就是你看見的那個人影。”
沈念低頭看著手裏的千門印,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兩個人影並排站著,一個她自己,一個他。
“你一直在幫我?”那人點了點頭,“那些訊息,是我發的。”沈念愣住了,那個陌生號碼!!那個什麽都知道的人!!
是他。
“為什麽?”
“因為我在等你。”他說,“等一個能看見我的人。”他看著遠處的燈火,“三千五百年,太久了,久到我快忘了自己是誰,但我不敢走,因為我知道,還會有人來。”
他回頭看著她,“你來了”沈念走到他旁邊,站在欄杆邊,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中元節的事,你知道多少?”“都知道”他說,“七路妖王,兩千五百妖兵,那個召喚陣,還有老周。”他頓了頓。
“比我那會兒好多了,”沈念愣了一下,“你那會兒有多少?”“十二路妖王,五千妖兵,”他說,“我一個人。”
沈念沉默了,十二路妖王!五千妖兵!一個人!!!
“你怎麽打的?”
“硬打。”他說,“殺一個算一個,殺到最後,殺了八個,重傷四個,我也死了,”他轉過頭,看著她,“但你不一樣,你有人,”沈念看著他。
“秦止,蘇武,塔靈,葉知秋,胡八一,還有那些異聞司的人。他們都在你這邊,”他笑了笑,“我那會兒,要是有這麽多人,也許就不用死了。”
沈念沉默了,她想起秦止說的話,“念當年要是有人幫,也許還活著,”現在第一代千門將也說一樣的話,“你想讓我做什麽?”她問,那人看著她。
“活著。”沈念愣住了,“塔靈也這麽說,”“塔靈那孩子,說得對,”那人說,“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我死了三千五百年,看了三千五百年,看著這座城從廢墟變成現在這樣,看著一代代人來,一代代人走。”他回頭看著她。
“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麽嗎?”沈念搖頭,“我後悔沒多活幾年,”他說,“哪怕多活一年,多看看這些人,多看看這座城”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那隻手是涼的,和千門印一樣的涼,“所以你要活著,活得越久越好。”
沈念看著他,“那你呢?”那人笑了,“我該走了,”沈念心裏一緊,“走?”“三千五百年,夠了,”他說,“等到了你,我就能走了,”他看著千門印裏那個人影,“這點念想,留著也沒用了。”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人轉過身,麵對著遠處的燈火,“這座城,交給你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淡淡的金色,和千門印一樣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風裏隻有一句話,從遠處傳來:
“別逃。活著。”
沈念一個人站在鍾樓頂上,風很大,遠處,萬家燈火,她低頭看著千門印,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剩一個人影——她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燈火,中元節前夜,七路妖王!兩千五百妖兵,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秦止在,蘇武在,葉知秋在,胡八一在,青雀在,塔靈在,還有那些異聞司的人,那些守門人的後代,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們都在,她深吸一口氣,“我不逃了。”
手機響了,是秦止的訊息:“它們動了提前了,”沈念攥緊手機,遠處,秦嶺的方向,有什麽東西在發光,紅的,像是血的顏色。